第27章 信陵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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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

    赵珩心中豁然开朗,脸上立刻浮现出『恍然』与『惭愧』的神色,隨即后退半步,双手拢袖,长揖到地,行了一个极为端正的大礼:“晚辈赵珩,拜见信陵君!”

    直起身时,他挠了挠后脑勺,露出孩子气的憨態:“晚辈无知,当年年幼,实在…记不清君上容顏了,请君上恕罪。”

    欒丁在一旁低声补充道:“稟信陵君,我家公子前番落水,昏迷三日,醒来后……对一些旧事旧人,记忆有些模糊不清。绝非有意怠慢君上。”

    赵珩便顺势再度行礼,语气诚恳:“不过,君上当年率诸侯之师,大破秦军,解邯郸之围的故事,母亲常常讲给我听。小子虽不识君顏,心中对君上的敬仰,却是一刻不敢忘的。”

    魏无忌被这番话说得哈哈大笑,伸手虚扶了一下,转头对身旁的引路男子和门內的巨汉笑道:“瞧瞧,谁说春平君家的小子老实怯懦?我看这胆子就不小嘛,话也说得漂亮。”

    说著,他又指了指楼下,再度含笑逗弄道:“如何?那吹簫之人,可要我唤上来,让你见见?”

    赵珩这次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害怕道:“君上相邀,母亲肯定不会怪我。可若让母亲知道,我不仅来了乐坊,还劳烦君上请了乐姬…那戒尺怕是真要落下了。君上就饶了晚辈吧!”

    魏无忌不再逗赵珩,笑著侧身,做了个邀请的手势:“那就进来坐下说话吧,里头还有几位客人,莫要拘束。”

    隨即,他竟还又亲自对季成二人摆了摆手:“你二人也一併进来吧,佩剑就不必解了……既是护卫,岂有离兵刃之理?”

    季成和欒丁激动得脸颊微红。

    能入信陵君雅室已是荣幸,竟还被允许佩剑入內,这殊遇让二人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但他们只是下意识先看向赵珩,待赵珩点头,才齐声道谢,隨即一左一右护在赵珩身后,隨魏无忌入內。

    轩內比预想的还要宽敞雅致些。

    北墙开著一排大窗,午后日光斜照进来,將室內映得明亮。地上铺著巨大的筵席,数张矮案呈弧形排列,中央空出一片,铺著青色毡毯。

    四壁的装饰也不似寻常乐坊雅间。左侧墙上掛著三柄剑,形制各异,剑鞘陈旧,显然都是真兵。右侧墙边立著木架,架上不是书简就是捲起的帛画地图。

    空气中浮著淡淡墨香,混著茶味,几乎闻不到脂粉气。

    临窗设主位,左右两侧各有数张席案。此刻,左侧席上已有两人。

    是两位老者,都在六十岁上下,衣著朴素。一人头髮灰白,用根木簪草草挽著,正举著耳杯啜饮,见人进来,只抬眼瞥了瞥,又低下头去。

    另一人稍整洁些,坐姿也更端正许多,此刻正捻须打量赵珩,微微頷首。

    而右侧仅次於主位的次席上,则还跪坐著一人。

    其人全身都罩在一袭宽大黑袍中,头戴深色兜帽,帽檐压得很低,面容完全隱在阴影里,只有右手露在袖外,置於案上,左手则拢在袖中。案上没有酒具,只一盏清水。

    魏无忌走入,那两个老者只是抬眼看了看,並未起身。至於黑袍男子,更是动也未动。

    魏无忌不以为意,反而对三人拱手笑道:“去接了一位小公子,让诸位久等,切莫在意,咱们继续。”

    他引赵珩至席前,先指左侧二老:“这位是毛公,这位是薛公,皆是我客居邯郸所倚重的智者。”

    赵珩依礼向毛公、薛公躬身:“晚辈赵珩,见过毛公、薛公。”

    毛公隨意摆手:“坐吧坐吧。”

    薛公微笑頷首,视线在赵珩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赵珩等待了一下,见信陵君並没有介绍黑袍男子的意思,便只是对其人客气行礼:“见过先生。”

    而那黑袍男子竟像没听到似的,连头都未点一下。

    魏无忌似已习惯,不置可否,示意赵珩在右侧预留的空席坐下。

    赵珩依言在那黑袍男子的下首恭敬跪坐,季成和欒丁按剑立於他身后左右,先迅速扫过室內眾人,尤其在跟隨魏无忌入內的巨汉与黑袍男子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方才垂目。

    魏无忌自己走回主位坐下,对那侍立在他身后的巨汉挥手:“朱亥,你也坐,站著作甚?”

    朱亥也不语,沉默走到魏无忌身侧的席位坐下,儼然是后者的贴身保鏢,那庞大的身躯落座时,蓆子都微微下沉。

    赵珩眼观鼻,鼻观心,姿態端正,心中却將这几人样貌、位置、反应一一记下。

    毛公薛公名头他隱约有印象,是魏无忌在赵国结交的隱士,据说颇有才学。

    至於那黑袍男子……气息沉静得近乎虚无,左手始终拢在袖中,是习惯,还是別有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