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友人

背景
字色
字号
书迷正在阅读:
的好奇。

    赵珩迎著燕丹的注视沉吟一二,復而端起面前的陶盏,慢慢饮了一口水。

    “丹兄既问,珩心中……確有些不成形的猜测。不过无凭无据,由珩一介赵人,又是外人,贸然言之,无论对错,都难免有挑拨燕国父子君臣之嫌,亦易让丹兄误解珩之用心。”

    他摇了摇头:“故而,还是不讲为罢。”

    嬴政愕然。

    他蹙起眉,有些不解地看著赵珩,又转头去看燕丹。他不明白,为何话说到这个份上,赵珩却选择戛然而止。

    然而当他看向燕丹时,却发现后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隨即便见燕丹视线低垂,看著案上水盏中模糊的倒影,看了很久。

    “公子不必如此讳言。”

    半晌,燕丹忽然苦笑抬头。

    “丹年幼离国,至今已四载。纵有我燕国太子之名,然燕赵之间,北疆不寧,摩擦经年。送我至此,国书之上虽有『修睦邦交』之言,可丹心里清楚,丹於燕国……实则有弃子之嫌。至少,是隨时可弃之棋子。”

    这话听的嬴政一怔。

    而燕丹顿了顿,语速更慢:“我父王膝下,並非只丹一子。丹连年远离故国,蓟城宫中,诸弟承欢父王膝下,日渐长成,各有才具。待到他日丹归国……只怕早已是物是人非,纵有长子之名,父子之情,兄弟之谊,亦恐淡薄……”

    说到最后,他苦笑著看了嬴政二人一眼,轻嘆道:“公子珩適才所言『身陷』,丹並非不知,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嬴政一直默默听著。

    他確实没想到,一向豁达豪爽的燕丹,原来也是如此。原来那些朗朗的笑声之下,也藏著不为人知的隱痛。原来质子这两个字,无论对秦人还是燕人,无论对孩童还是少年,都是一样的沉重。

    赵珩將二人的反应收在眼底,却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双手捧起自己那杯陶盏,看向嬴政,又转向燕丹。

    “既然如此,你我三人,同是天涯离父人,同处邯郸风波地——”

    他顿了顿,將陶盏举高了些。

    “今日,可愿以此为凭,暂忘国別身份,结为友乎?”

    二人都是一愣,隨即最先有动作的,竟是嬴政。

    他几乎想都没想,便已学著赵珩的样子,肃然捧起了自己面前的陶盏,只是直直看向赵珩,那双总是笼著阴鬱的黑眸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燕丹看著嬴政捧盏的动作,先是一怔,隨即有些迟疑。

    他比二人都年长,在这邯郸城中交际也广,思虑自然比起嬴政来更多一层。结友不是小事,尤其他们三人的身份如此特殊。今日这一盏清水饮下……

    但是……

    他看著嬴政郑重的侧脸,触及赵珩坦荡的眼神,少年人的豪爽与热血,终究压过了权衡利弊的谨慎。

    他朗声笑了。

    於是几息过后,燕丹便也捧起陶盏,举於身前,心意已决。

    “好!”

    他声音清朗,眼中重新焕发出光彩。

    “丹今日方知,邯郸困局中,竟能得遇二位,实乃丹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