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褻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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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片刻,开口道:“公子珩请带回。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赵姬自然听得出儿子话里那份维护自尊的隱晦语气,她抿著嘴,只是用手无意识的绞著裙角,没说话。

    她知道政儿的性子,也懂他的骄傲,越是困顿,越不愿受人恩惠,尤其不愿接受可能带有怜悯的赠予。

    而听见嬴政语气中的冷淡,赵珩也不恼,反而一笑:“政弟误会了。此非赠礼,是我路上偶得。”

    他蹲下身,解开布包一角,露出內里陶偶、陶马等物:“今日过市集,听商贩吹嘘是咸阳风物。我思及政弟或想见见故国之物,便买了下来。”

    他抬头看向赵姬,笑容明朗,带著点不好意思:“只是那商贩说话虚浮,我也不知真假。想著夫人或能辨认,若真是假的,我明日便去寻他理论,莫让人欺我年少。”

    赵姬望著包裹里那些物件,听著“咸阳”、“未见过”等字眼,心里驀地一酸。

    ……何止政儿未见过咸阳风物?

    她嫁与贏子楚前,不过是邯郸一商贾之女,又何曾去过咸阳?当年吕不韦將贏子楚引见给她时,只说此人是秦国王孙,將来或有前程。她懵懂嫁了,以为能隨他去咸阳,看看那座传说中的雄城。

    可谁曾想,贏子楚拋下他们母子一走,就是五六年音信杳然,徒留他们在邯郸遭人唾弃。

    赵姬这般想著,又见眼前这小郎子……乾净的笑容,乖巧的言语,恰是她这般妇人最易心生好感之態。

    又想到儿子在邯郸,除了燕丹外几无朋友,平日里总是独坐看书,沉默寡言。

    今日赵珩遇险后还特意来访,心下一时微软,那点戒备便鬆了三分。

    赵姬不由咬了咬下唇,唇上留下浅浅的齿痕。隨即轻嘆一声,看向嬴政道:“政儿,公子珩既然一番心意,且东西都带来了,便看看吧。”

    说著,她又转向赵珩,侧身让开院门:“公子且请进,站在门口不像话。寒舍简陋,公子莫嫌弃才是。”

    赵珩闻言,却是先看向嬴政,露出徵询的表情。

    赵姬將他这下意识间尊重嬴政的动作看在眼里,好感不禁又增。

    嬴政与赵珩对视片刻。

    他那双黑而沉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片刻后,他终究侧身让开。

    “请。”

    赵珩遂从容入院。

    赵姬在他身侧引路,略带歉意:“本当在正堂待客,只是……只有这间屋子还像个样子。”

    “叨扰了。”

    院內不大,打扫得乾净。墙角有一口井,井沿青苔斑驳,轆轤上的麻绳已磨得发毛。院中晾著几竿衣物,在微风里轻轻晃动。正屋三间,门窗旧损,但糊窗的绢纸还算完整。

    屋內陈设极其简单。

    正中一张旧木案,案面磨得发亮,边缘有裂痕。案旁两张蒲蓆,边缘的草茎已散开。墙角堆著些竹简,用麻绳捆著码得还算整齐,但简片顏色深浅不一,显然来源混杂。

    靠墙一张木榻,铺著粗布褥子,叠著一床薄被。整个屋子,除了一盏陶灯,一个瓦罐,两只陶碗,几乎別无长物。

    案上摊开著一卷竹简,简片磨得光滑,显是时常被人翻阅。

    嬴政方才显然正在读书。

    赵姬有些窘迫的快速收拾了一下唯一能待客的蓆子,隨即又手忙脚乱的想找些待客之物。

    不过……

    茶?没有。点心?更没有。甚至连个像样的果品都拿不出。

    她这时才猛然想起,前几日燕丹来时,说赵珩送的东西其人没有接受,又已全数送还来了。

    当时她虽心疼那些粟米布匹,但顾及儿子尊严,也未曾接受燕丹又带回来的提议。眼下……

    翻找片刻,竟发现只有瓦罐里还有半壶清水可以拿出来待客。

    於是赵姬一时尷尬立在案边,脸颊微红。

    赵珩不动声色的走到案边席上坐下,隨即看著一旁故作忙碌的赵姬笑道:“夫人不必麻烦。我一路赶来,只是有些渴,有凉水没有?”

    赵姬心下一松,连忙將那壶水捧过去,小心翼翼的给赵珩倒了半盏水。陶盏边缘有个小缺口,她倒水时特意避开了。

    赵珩接过,仰头饮尽,隨即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