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邯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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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孩子而已,思念父亲心切,自然就信了。 可如今想来,处处是蹊蹺。 一个质子,自己尚且朝不保夕,被母亲带著东躲西藏,近两年才安稳下来,如何能影响秦国决策? 那些突然衝出来,高喊“赵奸”推他下水的邯郸少年,仇秦之心或许不假。可时机为何那般巧?散得为何那般快?事后追查,为何又像露水蒸发,了无痕跡? 而赵肃…… 赵珩闭上眼。 另外,还有自己那个祖父赵王。 昏迷三日,宫中无回音。是確实不知,还是知道了,却不在意? 赵珩思绪极快,脑门却不断发胀,隱隱作痛。 老实说,他一时间甚至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谁,更不知道自己甫一清醒便拥有的这些本事是从哪里来的,感觉像是自己的,又感觉不像是。 因为他並没有特別的什么记忆,印象中只有自己在现代社会中的种种……不过,这应当不是一件坏事…… 窗外的风还在刮,隱约能听见远处市井的喧闹。 这座府邸很安静,安静得像一座精致的囚笼。而他现在,就站在这囚笼的正中央。 棋子。 赵珩思忖许久,这个念头突然浮现在他脑海。 自己虽是赵王孙,父亲还是赵王最喜爱的嫡子,但处於邯郸城中,却更像是一枚棋子,被人摆布,被人利用,甚至若非他的甦醒,在事实上已经被人清理掉。 而下棋的人,或许不止一个。 赵珩静静思索著。 不知过了多久,外间传来几道压低嗓音的交谈。 不过让赵珩意外的是,外间的交谈虽刻意隔远了些,但自己竟能隱隱约约听个大概。 “……人还在门外等著。”是傅母的声音。 接著便听韩氏犹豫回应道:“这…珩儿才刚醒,精神头还不济,要不…便回了吧?” “奴婢也是这般想。”傅母道,“只是那少年说,是代友探望。奴婢揣度,他指的恐怕是那个秦国小贼。若是不让见,或不让公子知晓,日后公子若知晓,反倒是个心病。” 她停顿片刻,声音压得更低:“夫人,燕赵虽近年无大战,但实不能称为和睦。燕人此来,公子若不见,反示我赵国公子怯弱或失礼。不若一见,由奴婢等在旁,相机断了与那秦贼的瓜葛,方为上策。” 外间静了片刻。 “……也罢。”韩氏的声音轻而无力,“你去与珩儿说一声吧。只是莫要让他下榻,请那人到外间说几句便好。” “喏。” 房门被轻轻推开。 傅母走进来,见赵珩睁著眼望著帐顶,便走到榻边,低声道:“公子,府外来了人,是燕国的质子公子丹,说是代友来探望公子。夫人说,若公子精神尚可,便请他在外间说几句话,把心意带到便是。” 赵珩转过脸,看向傅母:“谁?” “是燕国质子,公子丹。” 赵珩眯起眼。 这个公子丹……与他印象中的是一个人吗? 他慢慢撑著手臂坐起身。胸腔的疼痛隨著动作传来,他微微蹙了下眉,但动作没停。 “公子?”傅母有些意外,伸手想扶他,“你这是……” “我去见他。” 傅母一怔:“公子,主母说……” “母亲那里,我会说。”赵珩打断她,已经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木地板上。他站得不甚稳,扶了下榻沿,“既是代友而来,我该去见。” 傅母看著他,欲言又止。 眼前的公子確实与往日不同了。 若是从前,他此刻该是拉著主母的手撒娇说累,或是懵懂的任由安排。可此刻…… “那……奴婢服侍公子更衣。”傅母终是道,转身去取叠放在一旁的乾净深衣。 外间,韩氏听见动静,也走了进来。见赵珩已经起身,急急上前:“珩儿,你怎么起来了?快躺下……” “母亲,我没事。”赵珩由著傅母替他披上外衣,系好衣带,“既有友人来了,我该去见一见,听说父亲便是这样的。有些事,总要说清楚。” 韩氏看著他,眼圈又红了。她望著儿子的小脸,心中既痛又惑。 这孩子,经此一劫,眉眼间竟有了几分他父亲沉思时的影子……或许,真是嚇著了,也长大了。 “……可你才刚醒,若是再受了风……” “就在前院,几步路而已。”赵珩声音缓了些,“母亲若是不放心,与傅母陪我一同去便是。” 韩氏看著往常怯懦的儿子平静的神色,张了张嘴,终是没再阻拦。 她与傅母对视了一眼,最后只是替他拢了拢衣襟,轻声道:“那,莫要久站。” “嗯。” —————— 【太祖高皇帝,讳珩,孝成王之孙,春平君赵佾之嫡子也。母韩夫人,韩桓惠王之女。孝成王十五年春二月,太祖年十一岁,居邯郸。】——《《旧赵书》?卷一?太祖高皇帝本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