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邯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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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的看了看韩氏和傅母的脸色,才继续道:“此事若传到王上耳中,王上必要问责。到时若问起为何不追查到底,老奴等……不好交代。” 韩氏的脸色再度白起来,而傅母亦是神色有些严肃。 赵珩只是看著这位管事。 赵肃是春平君留在邯郸的门客,记忆中,这位家监总是恭谨且周到的。 府中上下,都道他办事稳妥,对公子更是尽心。公子思念主君,他便常常宽慰,说主君英明,必能早日归赵。公子偶感烦闷,他也会提议,不若出去走走,看看市井,或去结交友人权当散心。 一件件,对於小儿来讲,自然只当是寻常关切。 如今由他串起来想,却像一条无声的溪流,载著自己那叶小舟,一次,又一次,稳妥的漂向同一个地方。 “我记得,大父曾对我说过一句话。”赵珩缓缓开口,“他说,身处邯郸,有时不做什么,反而比做什么更需要胆量。” 他说完这句没头没脑的话,顿了顿,看著赵肃的眼睛:“家监觉得呢?” 韩氏闻言一怔。 赵珩口中的大父,便就是他的祖父,当今赵王赵丹了。 至於赵王是否真对稚龄孙儿说过这话…… 韩氏下意识看向傅母。 后者也有些诧异,公子只在邯郸解围后,因主君被秦国强行召去咸阳时由赵王亲自抚养过一段时间,但时间很短,那时公子也不过四五岁,谁知道赵王有没有说过这句话? 赵肃也是一愣,隨即喉结动了动。 赵珩能敏锐的察觉到,有那么一瞬,这个赵肃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什么,太快,抓不住。 “…公子所言极是。”赵肃低下头,“是老奴愚钝,思虑不周。” “你也是为我著想。”赵珩说,语气温和了些,“这几日府中上下慌乱,家监辛苦了。先去歇著吧,医师也不用多劳烦了。” “公子刚醒,神思未定,这些事容后再议,医师留下。”傅母看向赵肃,突然开口。 赵肃连连应喏,躬身后退。 走到门边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榻上的少年闭著眼,脸色苍白,和过去没什么不同。可方才那番话,那眼神…… 他压下心头的狐疑,退出房间。 医师上前诊了脉,说寒气已散了大半,只需静养数日。傅母吩咐人去煎药,又让婢女换了温水来给赵珩擦脸。 韩氏坐在榻边,握著儿子的手不肯放,眼泪又掉下来:“珩儿,你方才说的是什么胡话。那些害你的人,怎么能不抓……” “母亲。”赵珩睁开眼,声音轻了些,“我累了。” 韩氏连忙替他掖好被角:“好好,你歇著,母亲在这儿守著。”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韩氏欲言又止,她自是能明显察觉到儿子的不对劲,但看著儿子苍白的小脸,终究还是点点头。 她起身,一步三回头的往外走,傅母扶著她,低声劝慰著什么。 门轻轻掩上,屋子里终於只剩下赵珩一个人。 他躺在榻上,盯著帐顶。 两段记忆在脑海中交错、融合。 属於原身的那部分带著孩童的单纯记忆,所谓想念远在咸阳的父亲,渴望得到祖父的认可,真心以为那个在邯郸为质的秦国王孙能让事情好转,能让父亲早归…… 而属於另一个人的那部分,则冷漠清晰得多。 那是一个来自另一时空的灵魂,带著对这段歷史的全部认知。 长平之战。邯郸之围。春平君被迫赴秦为质。 以及未来几十年,秦国將如何横扫六合,一统天下。 甚至於,还有一抹庞大而复杂的记忆,诸多经验见识,一股脑全部装进他的脑中。便是这些,让他整整昏沉了三日方才转醒。 而更近一些的,是这具身体原本的记忆碎片。 去渭风巷与那秦国质子结交,確实不是一次两次了,甚至可以说是数月。 最初是远远见过一面,心里好奇,那个被其他邯郸少年厌恶的称作“秦狗”的孩子,到底什么样? 后来偶然在巷口撞见对方被欺凌,那张比自己还稚嫩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一双眼睛很平静,只是很冷漠的看著推搡他的人。 那一瞬间,便让原身感到同情,毕竟那个人和他一样,父亲都不在身边。 再后来,是何时开始,觉得或许能通过这秦质子做点什么呢? 记忆在这里有些模糊。 似乎是某次从渭风巷回来,心中有些说不清的憋闷,为自己,也为那处境似乎更糟的秦质子。 这时候,身旁便有人嘆息,低声说了些什么。 大意是,那个秦质子的父亲在秦国很有地位,若能通过秦质子说上话,或许秦国能早些放父亲回来。 是谁说的? 赵珩蹙眉思索了许久,却始终记不起来那张模糊的脸。 但是不得不说,这么一番话对於一个十一岁的稚童而言,確实很有道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