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杀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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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浊的水流特写!

    镜头以一种极其沉稳、甚至带著点哲学审视意味的长焦缓缓推动,没有配乐,只有哗啦啦的江水声和机器低沉的轰鸣。

    张亦谋的身体瞬间绷直!

    像一个高度戒备的老战士进入了战场!

    接下来的整整两个小时。

    小小的放映室里,除了投影仪的光束划破黑暗的轨跡,只剩下屏幕光影的变幻。

    黄博那张沉默如石、又写满了沧桑与执拗的脸。

    沈红在破败旅馆昏暗光线里,眼神空洞地看著窗外即將被淹没的县城屋顶。

    破旧码头上扛著沉重麻包的民工身影。

    搬迁办公室里鸡飞狗跳的闹剧与底层官僚的无奈。

    拆迁工地旁廉价录像厅里喧闹的老港片与废墟的静默对峙。

    老城废墟里,那些即將背井离乡、沉默著打包人生最后一点念想的人们……

    画面粗糲却蕴含著惊人的力量!

    手持摄影的晃动感在此刻不再是技术限制,而成了记录这段集体伤口最精准的呼吸!

    每一个镜头的构图、光线、色彩饱和度都冷静克製得如同纪录片的手术刀,却精准地割开了时代变迁下小人物的血肉与悲欢。

    陈凡的掌控力比起《盲井》时,强了何止一筹。

    张亦谋全程一言不发。

    只是身体从最初的绷直,到渐渐陷入沙发深处。

    但他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如同在黑暗中搜寻到了绝世矿脉的探照灯!

    时而前倾身体,手指无意识地比划著名银幕上的走位。

    时而抱臂沉思,眉头紧锁,却又在某个不经意的镜头角度转换时豁然开朗!

    只有屏幕的光映照在他脸上那震撼、欣赏、甚至带著一丝这小子抢我饭碗般复杂交织的战慄表情,足以说明一切。

    当屏幕最后定格在浑浊的江水中一块沉入水底的青石特写,放映结束。

    灯光亮起。

    死寂!

    如同三峡库区蓄水前那一瞬的沉默。

    空气中漂浮著影像残存的沉重烟尘。

    足足半分钟后。

    “呼……!”张亦谋终於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那声音像是把胸腔里淤积了整个放映过程的惊嘆与感慨都吐了出来。

    他猛地站起身!

    没有立刻评价影片。

    而是转过身。

    用一种全新的……审视又激赏的复杂目光,穿透放映室残留的光,死死地钉在陈凡身上。

    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便宜师弟!

    然后抬起手,竖起那根大拇指!

    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

    只有两个字,斩钉截铁,重逾千斤:“牛逼,陈导。”

    这不是客套!

    不是前辈对后辈的勉励!

    这是一个手握金棕櫚、开创大片时代的顶级导演,对一个刚拍出第二部长片、年仅19岁的青年导演,发自肺腑的平等认同与敬畏。

    陈凡被他这正式、甚至带著点隆重的陈导称呼搞得有点不自在:“埋汰我呢?”

    “埋汰?!”张亦谋脸上那点凝重瞬间被一种你这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哭笑不得表情取代,他声音拔高:“你这谦虚师哥我听著都他妈烦了!”

    他大步走到陈凡面前,用力锤了下他的肩膀,“镜头!调度!节奏!人物!妈的!你他娘怎么挖到的?!”

    像在质问一个抢了他心头肉的强盗,眼神里却全是看到珍宝的狂喜。

    “拍三峡的人不少!拍这种……这种能把时代痛感揉碎了再糊人脸上的……”

    老谋子猛地摇头,找不到更贴切的词。

    最终。

    他指著屏幕方向,语气带著点后怕又极度兴奋的战慄,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这片子……成了!绝对的!”

    办公室后续的谈话变得务实高效。

    “后期我帮你联繫!中影那块儿有老朋友,技术过硬,关键嘴严!”张亦谋大包大揽,新画面影业的老总张韦平在一旁含笑点头,看著陈凡的眼神比看金矿还热切。

    “不过……”他接过陈凡递来的烟点上,话锋一转,“你这用的全是高清晰胶片,量太大!剪起来麻烦!特技水下的活儿也耗功夫……”

    隨即吐出一口烟圈,眉头微皱:“半个月能出个毛坯!成品出来,我估计得要段时间。”

    陈凡靠在办公桌边缘,手指轻轻摩挲著还带著凉茶冷凝水珠的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