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人在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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叭的广播、孩童的哭闹等混杂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声浪。 杨帆掏出盖著界沟师范鲜红大印的介绍信和那张印著《当代》抬头的“通关文牒”,在售票窗口前漫长的队伍里耐心等待。 “同志,一张去燕京的硬座,越快越好。”他將两份证明郑重递进狭小的窗口。 售票员大姐瞥了一眼介绍信上醒目的“创作假”字样,目光扫过《当代》杂誌社的抬头,又抬眼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年轻的旅客,脸上程式化的冷淡褪去几分,多了点客气。 “今晚21点,128次,有票。硬座,三块五毛。” “好,就这趟。” 杨帆利落付钱。拿到那张印著绿色条纹的硬纸板车票,仿佛承载著命运的转折。 离发车还有整整八个钟头。 杨帆在角落里寻得一处稍微乾净的水泥地,抱著旅行包坐下,拿出《和声学》试图在喧囂中构筑一个专注的小世界。 时间如同陷入泥沼的老牛车,缓慢得令人心焦。他看著高窗外日影西斜,听著喇叭里一遍遍机械报著车次,耐心地咀嚼著这漫长等待的的孤独滋味。 终於,入夜的寒气开始渗透喧囂的候车厅。 高音喇叭响起。 “乘坐128次列车,前往bj的旅客,请到第三检票口检票进站……” 人群如同开闸的洪水,轰然涌向站台。 杨帆隨著汹涌的人流挤上墨绿色的庞然大物——128次列车,找到自己靠窗的硬座。 车厢灯光昏黄,空气依旧污浊,但让他略感庆幸的是,这个时段乘客不算爆满,他对面的座位暂时空著。 火车在浓重的夜色中“哐当、哐当”地启动,节奏单调而催眠。 杨帆靠著冰凉的窗玻璃,在铁轨的撞击声中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对面座位上来了人,带进一股夜风的凉意和淡淡的烟味。 “同志,劳驾,这儿没人吧?”一个带著明显京腔儿、透著点疲惫的年轻男声响起。 杨帆睁开有些乾涩的眼。对面坐著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穿著夹克衫,头髮有些蓬乱,像是刚在硬座上睡醒。 他手里拎著人造革已经磨出白茬的黑色公文包。 “没人,请坐。” 杨帆点点头,声音带著点刚睡醒的沙哑。 青年道了声谢,把沉重的公文包塞到座位底下,长舒一口气瘫坐下来,用力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 “好傢伙,这趟车,骨头架子都快给顛散了。您这是去哪儿?” 他自来熟地问道,目光扫过杨帆笔挺的中山装和放在行李架上那个同样崭新的帆布旅行包,带著点好奇。 “燕京。”杨帆言简意賅。 “哟,巧了嘿!我也是终点站。”青年笑了,推了推滑下来的眼镜,京片子更溜了,“听您口音,徽省西北那块儿的?去燕京…公干?” 他上下打量著杨帆,显然这身行头和目的地不太符合探亲访友的设定。 “嗯,算是吧。去办点事。”杨帆打了个哈欠,隨口敷衍著,没打算深聊。 “我叫周明,《燕京青年报》的,跑地方新闻。” 青年主动伸出手,自我介绍带著点职业性的爽利。 “刚从皖南山区採访回来,在老乡家蹲了一个多月,啃煎饼喝山泉水,人都快醃成咸菜了,可算能回京喘口气了!” 他语气里透著风尘僕僕的疲惫和归家的兴奋。 记者?杨帆伸手与他握了握,掌心能感觉到对方指关节的硬茧:“杨帆。” “杨帆同志看著挺年轻啊,工作了吧?哪个单位的?”周明扶正眼镜,职业习惯让他开始“採访”。 “还在读书,徽省一个县城的师范学校。”杨帆坦然相告。 “师…师范?” 周明镜片后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像听见了天方夜谭,他再次上下打量杨帆,从鋥亮的皮鞋到梳理整齐的头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