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请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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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戏?舞美?”杨帆有些惊讶,看向赵澜,难怪气质不同。他举起粗瓷酒杯,“幸会,赵同学!大学生,了不起!” 赵澜微微一笑,大方地端起面前的水杯:“杨帆同学叫我名字就好。你的嗩吶和二胡,才真叫人佩服。” 几杯温酒下肚,气氛热络起来。韩秉礼夹了块鱼肉,话锋一转,带著探究的笑意: “杨帆啊,听她们俩说,前几天你那首《恋曲1990》,可真是…石破天惊!把整个百货大楼前的人都给镇住了!她们回来哼唱了好几天,连我这五音不全的都觉得好听得紧。这歌…真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杨帆心里早有准备,脸上露出点不好意思又坦然的笑容: “韩老师过奖了。也不能算全是我写的。调子…是听南边磁带里飘过来的零碎旋律,自己觉得好听,就瞎琢磨著填了点词,东拼西凑弄出来的野路子。上回也是被大傢伙儿架在那儿了,脑子一热就唱了,献丑了。” “野路子?”赵澜放下筷子,乌黑的眼眸亮亮地看著杨帆,“同学,你这『野路子』可一点都不野!那首歌的旋律走向、歌词意境,都非常成熟。”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其实今天,除了吃饭,还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杨帆心里一动:“哦?赵同学你说。” “是这样,”赵澜的声音清晰而温和,“我们学校话剧社,这学期在排一个反映时代变迁、青年追寻的原创话剧。” “剧本写得差不多了,但主题歌一直没找到合適的。那天听了你唱的《恋曲1990》,我觉得…无论是旋律里的漂泊感、追寻感,还是歌词里对时光、对情感的咏嘆,都和我们剧里想表达的情绪非常契合。所以…” 她看著杨帆,带著徵询,“我想代表我们话剧社,正式向你申请这首歌的使用。用在我们的剧里做主题歌,包括排练和可能的演出。” 她见杨帆有点愣神,补充道:“当然,不能白用。我们愿意先支付二十块钱的使用费。如果以后话剧真有机会正式公演或者有其他收益,我们再按比例支付后续的费用。你看…行吗?” 二十块!又是二十块!杨帆心头一跳。这钱来得简直像是天上掉馅饼。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脸上绽开爽朗的笑容:“嗨!我还当什么事儿呢!一首歌而已,你们大学生排戏要用,能用得上,那是它的福气!什么钱不钱的,太见外了!” 他嘴上说著客气话,心里却门儿清,这钱对眼下的家里太重要了。 “该给的还是要给,这是规矩。”赵澜坚持道,语气很认真,“你答应了就好。” 她脸上也露出轻鬆的笑意,从隨身的挎包里拿出一个准备好的、写著简单授权条款和金额的信封,推到杨帆面前,“这是作者创作使用书和费用,你看看。” 杨帆扫了一眼信封上“贰拾圆整”的字样,心里踏实了,笑著收下:“成!那就谢谢赵同…赵澜同志了!祝你们话剧排得成功!” 他接过来,签了名字日期。又给赵澜现场写了曲谱。 一顿饭在愉快的气氛中结束。 走出饭馆,天已黑透,寒风刺骨。韩秉礼父女和赵澜往县委家属院方向走了。 杨帆没有直接回家。 他先去了西关陈班主家。昏暗的灯光下,他把那把借用的破旧二胡横笛、和摺叠马扎仔细还了,又从怀里摸出一条崭新的“大前门”香菸塞到老陈手里:“陈叔,这几天多亏您照应!一点心意,您拿著抽!” 老陈捏著那硬邦邦的烟盒,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哎呦!帆小子!讲究!太讲究了!下回有活儿,还找你!” 从老陈家出来,夜风更大了。杨帆紧了紧袄,把新买的解放鞋和给家里的东西牢牢抱在怀里,大步流星地往县城北边赶。 通往镇上的收费大篷车早已没了踪影。他没犹豫,一头扎进了浓墨般的夜色里。 没有月亮的冬夜,土路冻得像铁板。只有远处村庄零星几点灯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大地上结出的几颗冰冷果实。 寒风呼啸著从空旷的田野上卷过,吹得路旁光禿禿的树枝发出呜呜的鬼叫。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著,寂静中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和踩在冻土上的“咯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