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农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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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帆拎著桶往外走,冰冷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胳膊。 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李秀娥的声音,不高,带著点犹豫和小心翼翼的试探。 “…帆子…这…开春了…你就快…毕业了吧?” 杨帆脚步顿住了,没回头,背对著母亲和灶火的光:“嗯,快了。” 李秀娥搓著被柴火燻黑的手背,声音更低了,几乎是在跟灶膛里噼啪作响的木柴说话: “…那…分配…有准信儿没?娘听老王家二小子说…分城里当老师…可出息了…”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乾涩,“…咱村小…你也知道,那破房子,土台子…拢共就那几个娃…连公社都拖欠工资…怕是…没啥奔头…” 后头的话,被她生生咽了回去,化作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嘆息。 院子里,寒风似乎更凛冽了些。 猪圈方向突然爆发出“嗷嗷”的狂叫和“哐哐哐”撞木门的巨响,饿急了的黑猪在用生命抗议,声势堪比造反。 杨帆听著这“催命符”般的声音,心头像压了块刚从井里捞上来的石头,又冷又沉。 他深吸一口气,让那股带著潲水味儿的寒意直衝肺腑,定了定神,声音依旧稳稳地传出去,带著点安抚牲口般的平静: “娘,別瞎琢磨。分配有章程,县里也得统筹安排。现在说还早。” 他想起范明远的眼神,又补了一句,“是金子,搁哪儿都发光。村小…也挺好,人少,清静。” 李秀娥听著儿子这带点调侃的话,看著他挺拔却略显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喉咙里又“唉”了一声。 “…娘…就是瞎操心…帮不上你啥…你…心里有数就成…” 她忽然转过身,发狠似的用力搅动锅里翻腾的潲水,一大股滚烫的热气“噗”地冒出来,瞬间蒙住了她的脸,也模糊了她眼角那点或许是被热气熏出来的水光。 杨帆没再言语。 走到猪圈边,那股混合著陈年粪便、沤烂饲料和猪体味的酸餿臊臭气,熏得他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拨开冻得发涩、吱呀作响的门栓,將滚烫的潲水“哗啦”一声倒进冰冷的石槽里。 那猪立刻像饿死鬼投胎,一头扎进去,“呼嚕呼嚕”猛拱,滚烫的潲水溅得它满头满脸也顾不上,贪婪的哼哼声充满了整个猪圈。 餵完这头祖宗,又把半桶能当暗器使的鸡鸭食端去后院。 鸡鸭早就饿得“咯咯嘎嘎”乱叫,围著他的裤腿打转,热情得像见到救世主,甚至有胆大的跳起来啄他的破解放鞋面。” 食料一撒下去,立刻引发一阵疯狂的哄抢,翅膀扑棱得尘土飞扬,场面堪比小型空战现场。 接著就是清圈。 鸡鸭圈的粪板结了冰,硬得跟石头似的,得用铁锹使出吃奶的劲儿铲,震得虎口发麻。 猪圈边上新积的屎尿,也得铲起来堆到院角那个日渐壮大、散发著“浓郁”气息的粪池內。 这一通“有味道”的活干下来,身上才算是真正热乎起来,额头冒出了细汗,冰冷的四肢也活泛了,就是鼻腔里那股味儿一时半会儿散不了。 “娘,缸里水空了,我去挑两桶。”杨帆拿起靠在墙边扁担和两只空桶。 “嗯,井台那儿滑溜,小心著点脚底下。”李秀娥的声音从灶膛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带著点鼻音。 挑著空桶出门,寒气像无数根细针,嗖嗖地往骨头缝里钻。 每呼出一口气都变成一团浓浓的白雾,瞬间被凛冽的北风撕碎。 天光已经大亮,各家各户的烟囱都冒起了或浓或淡的青烟。 杨帆踩著冻得邦邦硬、能把脚底板硌疼的土路往村中央的老井走。 扁担在空桶上晃悠,发出有节奏的吱呀声。 村东头老孙家院门大敞著,孙老头只穿了件破坎肩,正抡圆了大斧头,“咔嚓!咔嚓!”地劈著湿漉漉的老树根,木屑飞溅,溅到他那布满皱纹的脸上也毫不在意。 他看见杨帆挑桶过来,停下手,抹了把汗,咧开嘴露出一口標誌性的黄牙: “哟!大学生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