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螳螂捕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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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

    国子监一间偏僻的杂物房里,透出微弱的灯火。

    这里本是堆放旧书简与破损桌椅的地方,空气里瀰漫著尘土和霉味。

    此刻,七八个寒门子弟,正围著一张用木板临时搭成的桌子。

    桌子的正中,坐著陈安。

    他面前没有纸笔,只有一块磨平的石板,和一截炭笔。

    他的神情,与白天在司业官署时,判若两人。

    没有了拘谨与不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专注。

    “看好。”

    陈安用炭笔,在石板上写下一个“十”。

    “这是司业大人教的,第一个符號,『一』。”

    他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圈。

    “这是第十个符號,『零』。”

    昏暗的油灯下,几个年轻的学子,屏住了呼吸。

    他们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十个弯弯曲曲的,从未见过的符號。

    这些符號,仿佛带著某种魔力。

    “现在,我教大家,竖式加法。”

    陈安的声音不高,却在狭小的杂物房里,清晰地迴响。

    他开始在石板上演算。

    没有繁琐的布筹,没有复杂的口诀。

    只是简单的对位,相加。

    一个平日里需要用算筹拨弄半天的帐目,在他的笔下,几个呼吸间,便得出了结果。

    “天……天吶。”

    一个学子,发出了梦囈般的呻吟。

    他的父亲是长安城里一个开杂货铺的小商人,他从小就跟著学算帐。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陈安刚刚展示的那个方法,意味著什么。

    那不是技巧。

    那是降维打击。

    “陈兄,这个……这个真的能算对吗。”

    另一个学子,声音发颤,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陈安没有回答。

    他只是擦掉石板上的痕跡,又写下了一道乘法题。

    这一次,他用的是林墨教的竖式乘法。

    石板上,炭笔划动的声音,沙沙作响。

    每一个符號的落下,都像一记重锤,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当最后那个清晰的答案,出现在石板上时。

    整个杂物房,陷入了死寂。

    一个学子,猛地站了起来。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脸涨得通红。

    “我明白了。”

    他喃喃自语。

    “我全明白了。”

    “为什么我们读再多的圣贤书,家里的日子,却还是过得那么苦。”

    “为什么那些帐房先生,隨手拨弄几下算盘,就能决定我们一年的收成。”

    他转过头,看著窗外漆黑的夜。

    “因为,他们连算数,都在骗我们。”

    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人心中的迷雾。

    他们之前只是觉得,世家子弟看不起他们。

    他们之前只是觉得,那些官员有些贪婪。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意识到,那条横亘在他们与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之间的鸿沟,到底是什么。

    那是一种从根源上,从最基础的认知上,进行的全方位碾压。

    陈安看著同窗们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愤怒,再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缓缓站起身。

    对著眾人,深深一揖。

    “此道,乃林司业所授。”

    “司业大人说,此为『算学』,是经世济民的第一步。”

    “他让我等,务必学好,將来,为天下百姓,算一本清清楚楚的帐。”

    杂物房里,无人说话。

    但每一个人的腰杆,都在这昏暗的灯光下,不自觉地挺直了。

    ……

    太原王氏府邸,书房。

    王珪將一封刚从江南送来的密信,放在烛火上,看著它化为灰烬。

    信上的內容,让他很满意。

    桐油,火硝,都已备妥。

    只等他一声令下,就能让林墨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竖子,尝尝断根绝后的滋味。

    一个管家,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老爷,宫里传出消息。”

    “说。”

    王珪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陛下……召见了司农寺的官员,询问农具改良一事。”

    王珪捏著棋子的手,停在半空。

    “还问了工部的官员,关於烧制砖瓦,修建沟渠的工期与耗费。”

    管家的头,垂得更低了。

    “陛下还说……他想看看,国子监那些新学,到底能弄出什么名堂。”

    “呵呵。”

    王珪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

    “想看?”

    他將那枚冰冷的玉棋子,重重地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