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余烬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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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伤口在眼前癒合,內心震撼中带著几分戒惧。

    半晌,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额头冷汗混著灰尘滴落下来。黑色种子真的在治癒他。然而林苔不敢掉以轻心——源植带来的效应往往伴隨代价。他凑近细看癒合处的皮肤,略微红肿,但尚未出现奇异的纹理或斑痕,这才稍稍安心。林苔撕下衣摆较乾净的一角,仔细將伤口周围缠绕包扎,既是稳固伤口也是为了固定那半嵌在皮下的种子。做完这一切,他只觉一阵脱力袭来,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四肢发软,整个人就像刚跑完十公里长途般虚脱,胃里隨之传来一阵剧烈的痉挛。

    飢饿——强烈的飢饿感汹涌袭来。林苔踉蹌一步,赶忙扶住身旁的墙壁才没有栽倒。冷汗顺著鼻尖滴落,他这才意识到:种子的治癒並非凭空发生。能量守恆——它一定抽取了他体內的养分和热量作为代价修復伤口。这验证了日誌中的“寄生”概念。意识到这一点,他心头髮沉,既忧心又庆幸:忧心的是自己变得如此虚弱,但庆幸的是至少他挺过了这一关。只要活著,就还有希望。这一信念曾支撑林苔熬过无数劫难,此刻亦在支撑著他。他绝不能倒下——他的生命不止属於他一人。

    林苔靠墙缓了缓神,从包里摸出仅剩的半瓶水。指尖无意间碰到压在水瓶下的一小包油布,他心头猛地一紧——那里裹著一张他始终珍藏的照片。林苔连忙定了定神,没有细看,仰头小口灌下两口清水。冰凉液体滑过喉咙,乾裂的唇舌稍得滋润,他昏沉的头脑也清醒了一些。水不多了,子弹也所剩无几,他必须儘快找到补给。稍作喘息后,他提起背包,儘量不牵动腹部,挣扎著站直身体。刚一站起,眼前顿时发黑,天旋地转般险些再次摔倒。他急忙扶住墙壁,闭目喘息了几秒,等眩晕稍缓,这才再次站稳。

    忽然,废墟深处传来几声细碎的金属碰撞,像是谁不小心踢倒了铁皮桶。林苔呼吸一窒,屏息警戒,攥紧手中生锈的铁管充作武器。他盯著黑暗声响传来的方向,心跳恢復了刚才的急促。会是什么?野狗?搜捕的侦查机?他全神贯注地倾听著,掌心渗出汗水。寂静中,他几乎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每一下都仿佛要將黑暗中的未知存在惊动。然而几秒之后,一切又归於死寂,只有风穿过断墙的呜咽声。或许只是风吹动残骸。但他明白此地已不宜久留,任何响动都可能意味著威胁。

    林苔咬了咬牙,扶著墙缓步挪动。伤口虽开始癒合,但仍隱隱作痛,一旦再遭遇衝突他没有余力应对。他快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附近地形:记得不远处倒塌高楼的地基下,连通著末世前的地下商业街。那曾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繁华场所,如今据传成了倖存者秘密交易的黑市。也许那里能找到生存所需的一切——食物、药品、弹药,甚至有用的情报。他很清楚那里同样鱼龙混杂、危机四伏,但相比在废墟中坐以待毙,那已是他唯一的生路。

    夜风凛冽刺骨,钻入他破开的衣襟,在包扎的伤口处激起一阵刺痛。林苔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隨即深吸一口气,將水瓶塞紧收好,又摸了摸腰间仅剩的几发子弹和匕首的位置,確定它们安在。接著他拄著铁管,缓慢却坚定地朝记忆中的方向走去。少年瘦削的身影在瓦砾间踽踽独行,每一步都牵扯伤口隱隱作痛,但他只能一声不吭地忍受。身后坍塌楼宇的一角余火渐熄,黑暗重新將废墟吞没。林苔没有回头。远处,温室城方向隱约泛著一圈冰冷的光晕,那是高墙顶端全息屏障映出的假星空。真正的星辰早已被厚重的尘云遮蔽,城里的人只能仰望屏障上虚假的星光聊以自安。那光芒隔绝著城市与荒土,仿佛两个世界。对城里的人而言,屏障內是秩序与庇护;可对林苔来说,那无异於囚笼。他收回目光,朝废墟更深处走去。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他必须在天亮前赶到那地下黑市。他按了按贴身的布袋,那里藏著他的救命种子。无论前路多黑暗,他都要咬牙活下去——带著这份希望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