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副宪之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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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黄御史依规制发帖移文,令刘守有將人犯羈押入刑部大牢,以待会审。” “副宪可知那刘守有如何回復?” 不等刘思问说话,林应训便气得笑起来,只是笑声格外讽刺,“他竟公然回文,说查无此人,並无凶犯。” “这便是我大明的锦衣卫。” “视我督察院为无物!” 听到此处,刘思问只觉一股热血直衝头顶,眼前猛地一黑,身子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 然而林应训全然不顾刘思问和同僚们的震惊失语,自顾自地继续道:“隨后,黄钟不忿,又拉上我再往北镇抚司衙门,欲寻刘守有理论!” 他忽然笑得有些扭曲,“你们猜怎么著?足足两个时辰的时间,连面都没见到,后面刘守有装都不装一下,竟遣一小校传话,嫌我等聒噪,將我等二人轰了出来。” 林应训说到这里,竟然不生气了,他环视同僚,长嘆一声,只剩下冰冷的自嘲,“不愧是天子亲军,緹骑威风,好生了得!想我等十年寒窗,中进士,歷外任,巡按地方数载,熬到今日,在这京师重地,竟连他锦衣卫衙门的门都进不去,连一个指挥同知的面都见不上!” 说到最后,他话语愈发荒唐,竟破罐子破摔道:“早知如此,我当初便不该苦读圣贤书!若托生成个女儿身,纵是去那教坊司、秦楼楚馆之中……单凭几分顏色,怕是也能让那刘都督青睞有加,扫榻相迎吧?” 林应训这番近乎自辱的话语,让刘思问脸色铁青,嘴唇紧抿,终究没有开口训斥。 都察院的御史,骨子里总有几分书生意气未消,失意之时,引美人自比,亦是常態。 更重要的是,林应训的话引起了堂內其他几位御史的共鸣,他们竟也纷纷跟著自嘲起来:“林兄此言差矣!若你真是那等窈窕淑女,何止是刘守有的门可以隨便进?怕是那锦衣卫指挥使,都得夜夜来你府上嘘寒问暖。” “何止夜夜问暖?只怕要长住不走。” 平日里个个注重官箴仪態的科道清流,此刻竟相互打趣调笑,可言语间的无力和苦涩只能是冷暖自知了。 “够了。”刘思问猛地一拍桌案,生硬地打断了眾人的自嘲,“尔等成何体统?光天化日,草菅人命,阻挠法纪,此等行径,国法不容!我都察院岂能坐视?!必须严惩!”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隨即,他不顾其他人反应,拂袖转身,独自一人快步走入內堂直房。 刘思问怒气冲冲地拿起毛笔,饱蘸浓墨,草擬奏疏。 然而,落笔只写了几字,林应训方才所描述的宦官行凶、锦衣卫跋扈囂张,忽然涌上心头,让他胸中怒气如沸,难以自持。 他越想越气,手中笔桿几乎要被捏断,最终啪的一声,竟是將刚写了一半的奏疏揉成一团,狠狠掷在地上。 他强迫自己平静,平復呼吸,开始认真思考。 “此等鹰犬爪牙,之所以敢如此囂张跋扈,皆是仰仗君权!然今上非是昏聵之主,已有禁绝阉宦、重整吏治之意,可见其心亦对厂卫已有向背。” “我只需稍等时日,时间一到,他等必然自败,如此,两难自解,而我亦不用担其风险,使得天子生厌。” 刘思问思及於此,重重地吁了口气,默默安慰自己。 “只需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看他下场便是。” 然而这念头刚起,刚消退的怒气被一股更强烈的怒火衝散! “忍忍忍!!“ “忍?.....我忍你妈个头!” 刘思问心中怒吼,“国法尊严何在?百姓性命何辜?我身为副宪,食君之禄,负风宪之责,岂能坐视此等阉竖奸邪横行,以隱忍自欺?!” 他双目赤红,再次抓起一支新笔,不再有半分犹豫,笔走龙蛇,奋笔疾书。 “姚忠、马禄这些杀人凶徒固然该死。刘守有,你包庇纵容、藐视法纪,视我督察院为无物,你也休想脱身!“ 刘思问心中已下定决心,將这群蠹虫一个都不放过。 “我还真就不信,天子既有心整顿內廷,对这些仗势欺人的天子亲军,又能容忍到几时?!“ “此番,我便拼著得罪天子,拼著这顶乌纱不要,也要將这群蠹国害民之徒,一併问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