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交易

背景
字色
字号
书迷正在阅读:
连连,张居正心中暗嘆,知道若不给出些许安抚,今日怕是难以善了。

    “罢了,先许个空头人情。回头奏请陛下,给他加个『太保』虚衔,也算是全了同僚之谊。”

    於是,他放缓了语气:“金湖,你且息怒。此事让你受了委屈,我心中有数。这样,待风波过后,我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方逢时听到“交代”二字,心中微微一动,他按捺住激动,面上却疑虑与不屑:“交代?哼,事已至此,你张太岳能给我方某人什么交代?”

    “哦?”张居正闻言倒是真有些惊奇了,他本以为那只是安抚之语,未曾想方逢时竟顺杆爬了上来,当真索要起好处来?

    这倒不像他平日风格……

    “金湖想要什么?但说无妨。”

    “若兵部权柄被夺,届时,我自然无顏再忝居此位。”

    方逢时並不直接討要,而是摆出以退为进的姿態,“只怕需得另寻他处,才能容下方某。”

    “另往他处?”张居正稍一沉吟,立时觉得此事棘手。

    方逢时官居正二品兵部尚书,若在京中调转,唯吏、礼二部尚书可堪比擬,然此二部皆心腹重臣,断无调换之理。

    莫非……他是想外放?

    张居正试探著问道:“金湖可是……意欲外放,暂避风头?若如此,南直隶、浙江巡抚,皆是肥缺重地,如何?”

    见方逢时不为所动,他又加码道:“或是……金湖依旧心在军务?那三边总督如何?宣大、辽东,只要金湖愿意,我皆可保举!若往辽东,我更可为你向陛下请下『王命旗牌』,便宜行事!”

    “哼!”方逢时闻言,脸上怒气更盛,猛地一甩袖子,“张太岳!你何必在此装糊涂!我堂堂大司马,执掌中枢兵权,岂是那些外放总督可比?你当我是那些钻营之辈,只图地方之权、封疆之利吗?”

    他的言外之意已很明显。

    他要的,绝非外放!

    方逢时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將胸中翻腾的怒火与屈辱强行压下。

    他抬起眼,看向面前这位权倾朝野的新任首相,脸上刻意挤出一丝疲惫,声音也带著几分沙哑:

    “太岳,我老了,精力不济,兵部那些繁杂的边事....確实有些力不从心了。”

    他顿了顿,仿佛是经过了一番艰难的內心挣扎,才貌似无奈地提出了一个“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既然太岳你有心要组建一个新衙门来统筹边务,想来是更得力的安排。这新衙门的差事,我或许还能勉力为之,也算为朝廷再尽一份绵薄之力吧。”

    “哦?”

    张居正端坐的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狭长的眼中精光陡然一闪,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借著这个动作掩饰了內心的惊愕。

    方逢时竟然將主意打到了这个他连名字都还没最终敲定的新衙门上?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本以为方逢时会为了职方司跟他死磕到底,或者乾脆负气请辞,却没想到是这么一手!

    张居正放下茶杯,脸上恢復了那標誌性的、高深莫测的平静,语气却带著不动声色的试探:

    “金湖,此事体大,乃是皇上亲自瞩意,命我筹办的。这新衙门主官的人选,最终须得圣上钦定,我…亦不过是奉旨行事,略有举荐之权罢了。”

    他微微停顿,目光落在方逢时脸上,似乎想从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况且,这新衙门的品级尚未议定,一切草创,事务繁杂。金湖兄你身为堂堂兵部尚书,屈尊就任,恐怕…有自降身份之嫌啊。”

    “哼!老狐狸!”方逢时心中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还拿皇上当挡箭牌,明明就是你自己的主意,陛下早就跟我透了底!这新衙门要总揽军务、外务,权柄之重,品级能低到哪里去?文渊阁才几品?不照样挤破了头?还想用这些虚言来誆我?”

    他强行按捺住几乎要衝口而出的嘲讽,语气依旧维持著那份恳切。

    “无妨,品级之事,身外浮名而已。”他摆了摆手,仿佛真的不在意,“既然太岳你有举荐之权,那便费心上报老夫的名字就是了。我毕竟执掌兵部多年,对职方司事务也算熟悉,想来这新衙门的差事,总不至於完全摸不著头脑。”

    他直视著张居正,语气加重了几分,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持:

    “至於身份…唉,太岳你也知道,兵部经你这一番『调整』,我怕是也待不下去了。与其占著尚书之位惹人閒话,不如去新衙门做点实事。”

    他甚至还体贴地为张居正找好了台阶:

    “退一万步讲,就算太岳你举荐了我,最终陛下圣心独断,未曾选中老夫,那也是天意,我绝不会因此而心生怨懟,太岳以为如何?”

    这话,软中带硬,既表明了决心,又封死了张居正推諉的后路。

    张居正闻言,沉默了片刻,右手不自觉地开始缓缓捋著頷下那保养得极好的长须,目光深沉,在方逢时脸上逡巡。

    他万万没有想到,方逢时居然想去这衙门。

    他发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