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拜师急迫八千字

背景
字色
字号
书迷正在阅读:
知衝锋陷阵的莽夫。”

    他嘆了口气,伸手抚著案上的舆图,缓缓道:

    “程宗楚此人,世代將门,性子刚直,確是有几分忠义之心。唐弘夫虽不会轻易冒险,却也绝不会降贼。至於仇公遇、李孝昌、拓跋思恭——他们今日能来,便已是给了朝廷面子。真要让他们与黄巢硬碰硬,怕是指望不上。”

    李岑寂默然点头。

    郑畋又道:

    “所以老夫才会顺势拔擢你为马军都指挥使,才要让你自己募兵。静之,你要记住,这几位节帅的兵,终究是他们的,不是老夫的,更不是朝廷的。唯有你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兵,才会听你的號令,为你效死。”

    李岑寂深以为然。

    他深知唐末藩镇割据之局,最终靠的是刀把子说话。

    郑畋虽位高权重,可说到底是个文臣,手底下的兵马,大半是凤翔、陇右的骄兵悍將。

    这些人表面上恭恭敬敬,心里怎么想,谁也说不准。

    那夜在监军府,眾將默许投降的事,便是一个明证。

    李岑寂点头道:

    “静之受教了!”

    郑畋又道:

    “静之,老夫今日將你引荐给他们,你可知道是为何?”

    他靠在椅背上,许是累了,不待李岑寂答话,便缓缓道:

    “你虽是宗室子弟,可在这藩镇割据的世道里,一个宗室的名头,算不得什么。真正能让你立足的,是本事,是人脉,是別人对你的认可。老夫年过半百,风痹过后,身子骨也一日不如一日,能替你铺的路,终究有限。今日这几位节帅,老夫將他们请来,也是让你在他们面前露个脸。日后你若能得他们之中一两人的赏识,於你將来的前程,大有裨益。”

    李岑寂听了这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眼眶竟有些微微发热。

    他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叩了一个头,道:

    “恩师为弟子费心了。弟子定当努力,不负恩师厚望。”

    郑畋摆了摆手,笑道:

    “起来罢。你我师徒,不必说这些。老夫乏了,你且去罢。”

    李岑寂应了一声,起身退出正堂。

    走到廊下,被院中凉风一吹,他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被汗水洇湿了一片。

    今日这一场拜师礼,从头到尾,他都绷著一根弦,生怕出了什么差错,给郑畋丟脸。

    如今礼成,那根弦松下来,整个人倒有些虚脱之感。

    -----------------

    次日清晨,天光尚未大亮,李岑寂便醒了。

    昨夜从节帅府回来,他在榻上翻来覆去,竟是半宿不曾闔眼。

    郑畋那一番话,字字句句如同烧红的铁钉,一根一根楔进他心窝子里。

    几位节度使的面孔走马灯似的在他脑中转过……

    每一张面孔背后,都是一方藩镇,一支兵马,一份难以揣度的心思。

    而真正让他睡不著的,是郑畋那一句:

    “老夫能替你铺的路,终究有限。”

    这话说得平淡,可李岑寂听得出其中的苍凉与无奈。

    郑畋年过半百,风痹过后元气大伤,虽已能起身理事,可那苍白的面色、清瘦的身形,无不在提醒著李岑寂:

    这位恩师能庇护他的时日,恐怕不会太长。

    一旦郑畋不在,他李岑寂在这凤翔城中,算个什么?

    那些镇將们面上恭敬,不过是看在郑畋的面子上。

    若郑畋这座大山一倒,他李岑寂便如无根浮萍,隨便一阵风浪便能將他打翻。

    不能等。

    必须趁郑畋还在,趁这面大旗还能遮风挡雨,儘快將自己手中的刀磨利了。

    李岑寂翻身坐起,就著盆中凉水抹了把脸。

    冰凉的井水激在面上,將残存的那点困意驱得乾乾净净。

    他换上那身明光鎧,系好革带,將佩刀掛在腰间,推门而出。

    晨光熹微,牙城之中尚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

    值夜的禁军士卒见了他,纷纷行礼。

    李岑寂勉励了他们两句,便逕往军营方向行去。

    进了营门,当值士卒刚要扯嗓子喊,被李岑寂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他也不惊动旁人,径直走到校场边上,抱臂立在一株老槐树下,静静看著场中操练的景象。

    晨雾尚未散尽,校场上却已是热火朝天。

    东侧是周平的马军。

    五百禁军老底子分作十队,每队带一队新兵,正在练习马上队列变换。

    马蹄声如雷鸣,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周平骑著一匹枣红马,在队前队后来回驰骋,手中鞭子不时凌空虚抽,发出清脆的响声,口中不住呼喝:

    “左翼!转向!转向!张老三,你他娘的往哪儿转?那是右!右!”

    “王七!韁绳鬆了!鬆了!你那马又不是你媳妇,勒那么紧作甚!”

    李岑寂看得微微頷首。

    周平此人,平日里看著和气一团,圆脸大耳像个麵团儿似的,可一上了校场便换了个人,凶神恶煞,骂起人来毫不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