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黄贼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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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字也吐不出来。 周遭那些士卒,原本还有些交头接耳的,此刻也全都静了下来。有人垂下了头,有人扭过脸去,有人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那老兵方才还笑模笑样的,此刻也沉默下来,嘴唇抿得紧紧的,眼中有泪光闪了一闪,却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空气仿佛凝住了一般,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李岑寂看著这一张张面孔,心中一阵无言。 廊下的风愈发紧了,吹得人脸面生疼。远处隱隱传来几声鸦啼,在这肃杀的冬日里,显得格外淒凉。 正这沉默愈发沉重之际,正堂里陡然炸开了锅! “节帅!节帅!” “来人!快来人哪!” 那声音又急又乱,夹杂著桌椅翻倒的响动与眾人惊慌失措的叫嚷,一片嘈杂,分外惊惶。 廊下禁军齐齐一惊,有几个下意识便握住了刀柄,往堂前挪了两步。 李岑寂却神色不变,仿佛早料到会有这一出。 他猛地抬手,止住身后欲衝进去的兵卒,厉声喝道: “稳住!无我將令,谁都不许妄动!”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匆匆赶入院中,推开那两扇朱漆大门,迈步走了进去。 堂上已乱作一锅粥。 那些方才还端著架子、摆著谱儿的將佐们,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围成一圈,挤在正中那张大案旁边。 圈子里传来急促的呼吸声与断断续续的呻吟声,也不知是谁在喊: “莫要挤!莫要挤!给节帅留些气透!” 李岑寂拨开人群,挤了进去。 这一看,心头也是一紧。 只见郑畋仰面躺在幕僚孙储怀中,双目紧闭,面如金纸,嘴唇乌青。 主簿孙储一手托著他的后脑,一手在他胸前轻轻抚著,额上汗珠滚滚,口中不住唤著: “节帅!节帅!您醒醒!” 李岑寂站在门首,目光在堂上扫了一圈。 兵马使李昌言最先回过神来,见李岑寂推门而入,忙道: “李都尉!快!快去请大夫!城中最好的大夫!” 李岑寂应了一声,却未立时转身,而是先唤来门外一名禁军,压低声音吩咐道: “去请大夫,要快。只是记住,不可大张旗鼓,不可敲锣打鼓,悄悄地请来。若有人问起,便说……便说府中有个亲兵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请大夫来瞧瞧。” 那禁军领命,一溜烟跑了出去。 李昌言听了这话,不由得又多看了李岑寂一眼,心中暗暗点头: 这个靠蒙荫上来的白面郎君,倒是沉得住气,知道遮掩。 不多时,那禁军便领著一个花白鬍子的老大夫,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那大夫也是见过世面的,进来一见这阵仗,便知事情非同小可,也不多问,急忙上前诊脉。 又从药箱中取出银针,在郑畋周身穴位上扎了下去。 满堂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郑畋那张苍白的老脸,大气也不敢出。 李岑寂立在门边,目光平静地看著这一切,心中却暗暗嘆了口气。 他知晓,郑畋这一病,可不是什么小症候。 据他所知,史上郑畋,便是在这一场急怒攻心之下中了风。 虽然后来勉强將息了些,还能勉强理事,到底落下了病根儿,没几年便鬱鬱而终了。 当然,这话他不能说,亦不敢说。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工夫,郑畋喉间终於发出一声浊响: “呃——” 像是堵在喉咙里的什么东西被冲开了似的。 紧接著,他的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了。 眾人齐刷刷鬆了口气。 可这口气尚未松完,眾人便发觉了不对。 郑畋虽然睁了眼,神智也还算清明,眼珠子转了转,似乎在辨认眼前这些人的面孔。 可他的嘴张了几张,喉咙里只发出“啊……啊……”的哑声,断断续续,含混不清,竟说不出一个囫圇字来。 他又抬起右手,似要指点什么,或要写些什么,可那手抬至半空,便无力地垂了下去,落在身侧,微微颤抖著。 那大夫急忙上前,又诊了一回脉,看了舌苔,这才退后两步,朝眾人拱了拱手,道: “列位大人,节帅此症,乃是急火攻心,兼以劳乏过甚,气血两亏,遂致中风之候。幸得救治尚速,未入臟腑深处。只是……这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少则旬日,多则月余,方得渐次將息。这几日切切不可再劳心费神,务须静摄为上。倘若再动肝火,復劳心神,恐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