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黄贼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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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口,周遭几个竖起耳朵细听的禁军,面上都露出复杂的神色来。 有人低低嘆了口气。 这一声嘆息,仿佛会传疫一般,又引得两三人跟著嘆息起来。 李岑寂目光在眾人面上一扫,问道: “怎么?莫非尔等俱不愿打仗?” 眾人面面相覷,却没一个敢接这话茬。 那老兵倒是个胆壮的,苦笑道: “都尉,您这话,叫小的们如何应答是好?若说愿意,便是昧了良心;若说不愿,又显得小的们贪生怕死,算不得一条好汉。” 说著,他指了指周围这些兵卒, “您瞧这些弟兄,哪个不是爹生娘养的?哪个家中没有老小?上阵廝杀,那是以性命相搏。若侥倖活著回来,自然万事皆好;若回不来……” 他摇了摇头,便不再往下说了。 李岑寂听了这番话,倒也不著恼,只是微微頷首,默然片刻,方才说道: “尔等所言,亦是人之常情。然则,尔等便不想建功立业、封妻荫子么?” 此言一出,眾禁军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俱不作声了。 倒不是不想,实是那“封妻荫子”四个字,於他们这些寻常兵卒,委实遥不可及。 他们这干人,多是关中良家子应募从军,在行伍里挨磨了十数载,能熬到个队正,便已是祖坟冒青烟了。 至於封妻荫子,那是將帅们的事儿,与他们这些当兵的何干? 可这话不好明说出口,说出来忒也丧气,又恐得罪了都尉,便只得沉默相对。 正此时,院门外传来一声轻笑: “建功立业?封妻荫子?都尉,您这话说得倒似唱曲儿般好听。可就凭上头那些人的心肝,莫说立功的赏赐,便是咱们该领的军餉,能不能到得手中,还未可知哩!”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周遭眾人听了,面色都是一变。 有几个年少的士卒,偷眼覷了覷一旁的李岑寂,又望望那紧紧闭合的堂屋,似觉徐泰这话说得忒过。 旁的且不论,至少都尉与郑公,真真不曾亏待过他们。 只是,更多的老卒却是不动声色,甚而有人微微点头,显是心中也这般想,只是不敢诉诸言语罢了。 李岑寂循声抬头望去,只见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领著一队禁军走了进来。 这汉子生得虎背熊腰,方面阔口,一双眼睛却是细长细长的,透著几分精明。 他身上的札甲擦得鋥亮,腰间悬一口横刀,走起路来龙行虎步,颇有几分气势。 李岑寂见了此人,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这汉子姓徐名泰,正是原主麾下五位旅帅之一,管著百人,是个敢冲敢杀的狠角色。 只是此人有个毛病: 嘴太损,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什么人都敢编排,在军中著实得罪了不少人。 徐泰行至近前,先整了整甲冑,朝李岑寂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这才直起身来。 李岑寂却不恼怒,伸手指著徐泰,笑骂道: “徐泰,你这张破嘴——我且与你说,你他日若是不死於沙场,必死於你这张破嘴之上!” 徐泰嘿嘿一笑,也不辩驳,只又拱了拱手,道: “都尉教训的是。只是卑將此嘴,说的俱是实话。实话虽不中听,却总比那些阿諛諂媚的虚言强些。” 李岑寂摇了摇头,也懒得与他计较,走上前去,伸手將他扶起,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色道: “罢了,不说这些閒话。明日轮换,节帅府的值守差事,便交给周平那旅了。你们旅今日值完这一班,便好生休整两日,放两天假。该寄信的寄信,该採买的採买,手里有银钱的,去街上沽壶酒吃也无妨。只是记住了,不日便要发兵,莫把身子骨淘空了。” 徐泰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意却慢慢淡了下去。 他默然片刻,回身望了望身后那些隨他值守一宿、满脸倦容的弟兄,又看看李岑寂,低声说道: “都尉,卑將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且说来。” 徐泰深吸一口气,道: “卑將手底下这些弟兄,十停里倒有七八停,家室俱在关中。如今黄巢贼子占了长安,关中各处亦多已陷落。纵然……纵然买了物事,写了家书,却教人送往何处?寄回故里,只怕信未到,那地方已换了贼寇的旗號。若寄与亲人,可亲眷们现今是死是活,身在何方,又有哪个知晓?” 他说得平淡,然话中分量,却重如千钧。 李岑寂听了,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张了张嘴,欲说些什么,却觉喉头如被什么堵住一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