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茶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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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整整一年,泡得皮肉都掉了,骨头露在外面……她们都记着呢!” 她每说一句,怀里的婴儿就轻轻晃一下,像个破败的玩偶。 突然,旁边铁笼里一个疯癫的女人猛地扑到栏杆上,双手死死抓住铁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手里挥舞着半截断裂的银簪,簪头的莲花已经被磨平,上面还沾着点暗褐的血渍,显然是干涸已久。 “我是……我是苏州来的……”她的声音忽高忽低,像断了线的风筝,“我会绣……绣得一手好苏绣……他们说……绣得好就放我走……结果……” 她突然咯咯笑了起来,露出一嘴黑黄的牙齿,牙缝里还塞着茶叶渣。“结果把我的手指剁了……说……说这样泡出的茶,有花香味……” 她把一只手伸到栏杆外,那只手上只剩下三个手指,断口处结着厚厚的黑痂,边缘还在往外渗着淡黄色的脓水,散发出一股恶臭,“你闻……香不香……” 火把的光忽明忽暗,照亮了地窖里一张张麻木、疯癫或死寂的脸,照亮了铁笼上的血污与茶垢,照亮了账簿上那些浸满血泪的字迹。 空气里的霉味、血腥味、茶香和脓臭味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所有人都困在这人间炼狱里,连呼吸都带着罪与罚的沉重。 李虎猛地转过身,背对着铁笼,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死死咬着牙,没让自己哭出声来——在这样的惨状面前,眼泪早已失去了意义。 就在这时,地窖里的烛火猛地一沉,瞬间变成了诡异的青绿色,火苗窜得老高,却没半点暖意。周遭的温度骤然下降,冷得人骨头缝里都像塞进了冰碴子。 墙壁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白霜,霜花里映出无数模糊的女人脸,或悲或泣,或怒或怨,刚看清轮廓就一闪而逝,快得像场噩梦。 铁笼里的女人们,突然在同一时刻抬起了头,她们的眼睛里没有焦点,却汩汩地流出墨绿色的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冰冷的泥地上,立刻冒出丝丝白烟,散发出那股熟悉的、茶叶被烫熟的腥气。 紧接着,她们张开嘴,异口同声地唱起了一首歌谣,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的铜钹,却又异常整齐,一字一句都敲在人心上: 蜀地雨,缠绵绵, 女儿红,血里甜。 茶树青,根下寒, 冤魂哭,三百年。 歌声在狭小的地窖里盘旋,带着股穿透骨髓的寒意,混着铁笼生锈的气味、女人身上的霉味,还有那浓得化不开的茶香,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所有人都困在其中。 歌声里,红衣女鬼的身影缓缓飘了过来。她的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串墨绿色的涟漪,在每个铁笼前都稍作停留。 指尖轻轻划过锈迹斑斑的铁栏杆,那些坚硬的铁条竟像被烈火炙烤的冰,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顺着她划过的痕迹裂开、融化,碎成一地青黑色的铁渣。:()一夜鬼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