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天都二十年 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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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喉没有说话,只是立在榻前,一动不动。 那双眼死死盯著寧长生,盯著那张苍白的面容,盯著那眼底深处那一抹挥之不去的疲惫。 嘴唇微微颤抖,双手紧握成拳,想要说什么,可那些话堵在喉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份无力,那份眼睁睁看著至亲之人一步步走向终点,却无能为力的绝望,蔓延在罗喉心头。 寧长生將眾人的神色一一看在眼里,心头那声嘆息,又沉了几分。 就是因为如此。 正是因为如此方才放心不下诸位啊。 这一世,与第一世不同。 第一世,他孤身一人,死得路边一条,无人问津。 第二世,他只为一人,不惜燃儘自身,换取她的新生。 而这一世— 他有一帮志同道合的兄弟。 他们从无到有,建立了天都,庇护了一方百姓,扫平了那些暗中的牛鬼蛇神。 他们並肩作战,同生共死,將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一点一点变成了如今的安平乐土。 虽然依旧活得不长。 虽然这具身躯,终究还是走到了尽头。 可寧长生很满足。 很满足。 “无需悲伤。” 寧长生开口,那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却透著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死亡是凉爽的夏夜,可供人无忧的安眠。” “还记得我说的吗?” “千年之后。” 他唇边浮起一丝笑意,“我们兄弟,终有再会之机。” 棋邪纵横子的千年棋约。 若超神越鬼,天下有双之名不虚。 若棋邪之棋占,当真可卜过去未来之事— 那么———— “我们,会等你。”罗喉终於开口。 那声音沙哑,低沉,却透著一种沉甸甸的、毫不作偽的郑重。 他低下头,看著榻上那道苍白的身影,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千年也好,万年也罢。” “天都,等你。” 寧长生看著他,看著那张冷硬面容上,那压都压不住的悲痛与坚定。 心头一暖。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另一道身影。 “映锋。” “先生!” 白映锋一步上前,跪在榻前,双手紧紧握住寧长生那只冰凉的手。 那双眼睛里,泪光闪烁,却死死忍著,不肯让它落下。 “好好做。” 寧长生看著他,看著这张已褪去稚气的面容,看著这双已不復当年单纯的眼眸。 “好好做。” 他重复了一遍,那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白映锋用力点头,“是!映锋一定不会辜负先生的教诲!” 寧长生微微頷首,又看向另一侧。 “凤卿、晓梦————” 君凤卿上前一步,拱手,躬身,那动作郑重,一丝不苟,与平日一般无二。 可那低垂的眼帘之下,分明隱约可见泛红。 “学生必不辜负白师教诲,定辅佐大哥,稳定天都,以待白师。” 寧长生点了点头,又看向那道青衫身影。 “郁笙寒。” “放心。” 郁笙寒只说了两个字,可那两个字里,藏著多少说不出的言语,在场之人,无人不知。 寧长生收回目光,长舒了一口气。 那口气吐出来,仿佛带走了他身上最后一丝力气。 他靠在软枕上,闭了闭眼,然后,再次睁开。 那双眼睛,比方才又黯淡了几分,可那眼底的光,却是越发的清亮。 “天哥。” 寧长生最后一次在心中默念。 “来做最后一次的交易吧。” 天都二十年,秋。 雨。 那雨从清晨便开始落,淅淅沥沥,绵绵密密,將整座天都笼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水雾之中。 君相府中,白幔低垂。 那一日,天都的百姓们看见,武君殿的方向,升起了白幡。 一桿,又一桿。 白幡在雨中飘摇,如泣如诉。 有人问,发生了何事。 没有人回答。 可那沉默本身,便是答案。 那一日,天都举城悲慟。 —— 那一日,西武林多见縞素。 那一日一君相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