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有辆灵车接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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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加班后,我登上了途经跑马地坟场的末班电车, 车厢里只有我和一个穿红裙的小女孩。 她一直对着空座位说“妈妈,这个叔叔好累”。 我低头刷手机,再抬头时…… 车窗玻璃上,正缓缓浮现出几十双灰白的手印。 加完班,从铜锣湾的写字楼里出来,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半。骨头像是被抽走了,只剩下灌了铅的疲乏。空气黏糊糊的,带着咸腥的海风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潮气,路灯的光晕在薄雾里化开,黄蒙蒙的,看什么都隔着一层脏玻璃。街上空荡荡,只有偶尔一辆跑车引擎的嘶吼划破寂静,旋即又被更大的寂静吞没。 这个钟点,地铁早停了。我拖着步子,朝着电车总站走。心里盘算着,只能搭n字头的通宵电车回去了。想到那慢吞吞、叮当作响的老古董要晃晃悠悠地穿过半个港岛,穿过那些已经沉入睡眠的街道,倦意就更深了一层。 站台上果然冷清得吓人。只有一盏灯接触不良,忽明忽灭,映着地上几张被踩脏的废报纸。夜风卷过,报纸窸窣作响,像有什么东西在上面蹑手蹑脚地走。我等了大概十分钟,几乎要放弃,准备咬牙叫辆亡命小巴时,轨道尽头终于传来了熟悉的“叮叮”声。 是末班车。 电车慢悠悠地进站,车身是那种老旧的深绿色,在惨白的路灯下,颜色沉得发黑,像浸透了夜露。驾驶室里的司机是个瘦削的中年男人,脸色在仪表盘微弱的光线下,泛着一种不健康的青灰。他直勾勾地看着前方,对我这个唯一的候车乘客毫无反应。 车门“吱嘎”一声在我面前打开,一股混合着铁锈、陈旧灰尘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福尔马林的气味扑面而来。我皱了皱眉,抬脚跨了上去。 车厢里空得异乎寻常。顶灯大概坏了几盏,光线昏暗,而且不稳定,轻微地闪烁着,让整个空间显得摇曳不定。两旁的座椅大多是空的,蒙着暗红色的绒布,有些已经破损,露出底下暗黄色的海绵。我习惯性地往后走,想在靠近后门的位置找个座位。 走到车厢中段,我才发现,并非空无一人。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 大概四五岁的样子,皮肤白得过分,像是从来没晒过太阳。一条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她怀里抱着一个旧布娃娃,娃娃的裙子也是红色的,但脏兮兮的,一只纽扣眼睛掉了,只剩下一个黑窟窿。 这场景有点怪异。深更半夜,一个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独自乘坐电车?家长呢? 我心里掠过一丝疑惑,但强烈的疲惫感很快压倒了这微小的不安。也许家长在车厢另一头,或者就在前面几排睡着了。我在她斜前方的一个位置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腿上,重重地靠进椅背,闭上了眼睛。电车“叮”的一声,缓缓开动了。 车轮碾过轨道的“哐当”声单调而催眠。我几乎要睡过去。 “……妈妈……” 极其细微的、小女孩的嗓音,带着孩童特有的清亮,却又莫名地空洞。 我眼皮动了动,没睁开。 “……那个叔叔好累哦……” 她是在跟她妈妈说话?我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侧头瞥了一眼。小女孩依旧面对着身旁空无一人的座位,小脸朝着窗户方向,仿佛在对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低语。 “你看他的肩膀,好沉哦……”她继续对着空气说,“后面……趴着好几个呢……都在吹气……” 一股寒意,毫无预兆地从尾椎骨窜了上来,瞬间爬满了整个后背。我的睡意一下子跑得精光。 趴着好几个?吹气? 我猛地扭过头,看向那空座位,又迅速看向小女孩。她还是那个姿势,专注地看着“旁边”,甚至还抬起小手,指了指我身后的方向。 车厢里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了几度。顶灯滋啦一声,暗了一下,又挣扎着亮起,比之前更昏黄。 是小孩的胡言乱语吧?我试图说服自己。可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咚咚狂跳起来。我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后颈,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凉飕飕的,好像……真有什么东西刚刚在那里吹过气。 我不敢再深想,几乎是有些狼狈地转回身,强迫自己不再看她。手指有些发颤地摸出手机,解锁,漫无目的地滑动着屏幕。新闻推送,社交动态,任何能转移注意力的东西都好。屏幕上冰冷的光映着我的脸,我却觉得背后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或者说,很多双眼睛,正牢牢地盯着我。 电车外,路灯的光斑快速滑过车窗。我盯着手机,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耳朵不受控制地捕捉着身后的动静。 没有声音。 那个小女孩,不再说话了。 这死寂,比刚才她的低语更让人毛骨悚然。 她还在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住我的心脏。冰冷的恐惧感攫住了我,几乎让我无法呼吸。我能感觉到汗水从额角滑落,沿着太阳穴流进鬓角。,! 不能回头。不能回头。 我在心里对自己嘶吼。脖子却像是生锈的机械,发出无声的呻吟,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向后转去。 眼角的余光,先扫到了那个空座位。 空的。 她不在座位上了。 人呢? 我的脖颈彻底僵住。一股巨大的力量迫使我的视线向上移,落在那扇车窗玻璃上。 昏暗的、反射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