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营口坠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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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李建军,今年七十三岁了。住在营口辽河老街边上这栋老房子里,已经整整一辈子。儿女们早就搬去了大连的高楼,说这里潮湿、破旧,有股散不掉的腥气。他们不懂,这腥气,是从一九三四年那个夏天开始,就钻进咱营口人骨头缝里的。 那是民国二十三年的七月,天热得邪乎。辽河水浑黄泛黑,哗哗地淌,空气里全是泥腥和水汽,黏在皮肤上,扯都扯不掉。我和当时还健在的爷爷,以及邻居王叔、张婶几个人,坐在院里的槐树下纳凉。那时我虽然还小,但那一天发生的事情,每一个细节,都像用烧红的烙铁,烫在了我的脑仁里。 最先不对劲的,是王叔家那条从来不敢靠近河岸的大黑狗“铁蛋”。它突然从窝里窜出来,不是对着河吠叫,而是冲着我们头顶那片闷热的、铅灰色的天空,发出了我从未听过的,一种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呜咽般的哀鸣。它的四肢死死抠着地面,尾巴夹在胯下,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铁蛋!瞎叫唤啥!”王叔骂了一句,抬头顺着狗叫的方向望去。 然后,他就像是被抽走了魂儿,张着嘴,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化成了一口凉气。 我们也全都抬起头。 天上,有东西在飞。或者说,在掉下来。 那不是鸟。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大的活物,在阴云底下扭动。它很长,非常长,灰黑色的身躯在低垂的云层下若隐若现,像一条巨大的、沾满了污泥的粗绳,在空中痛苦地翻滚、挣扎。它没有翅膀,至少不是我们知道的任何鸟类的翅膀。身体两侧似乎有类似破损肉膜的东西,随着它的动作无力地扇动,发出一种……一种湿漉漉的、沉重拍打的声音。 “龙……是龙啊!”爷爷猛地站起身,手里的蒲扇掉在地上,他都浑然不觉。他的声音抖得厉害,里面混杂着一种我无法理解的、近乎绝望的敬畏。 那东西,朝着芦苇荡的方向,直直地坠了下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巨大湿麻袋拍在烂泥里的声音——“噗通!”。 紧接着,是一片死寂。连之前聒噪的知了,都噤了声。风停了,河面平滑得像一块肮脏的玻璃。只有那股原本就有的泥腥味里,猛地掺入了一种全新的、令人作呕的气味——像是几大筐死鱼烂虾在烈日下暴晒了半个月,又混合了河底陈年腐殖质的味道,浓烈到几乎实质化,钻进鼻子,糊在喉咙口。 铁蛋不再哀鸣,它瘫在地上,下身洇湿了一小片,尿骚味混在那股怪味里,更加难闻。 我们几个,像被钉在了原地。过了不知道多久,才在王叔颤抖的提议下,互相壮着胆,一步步挪向那片芦苇荡。 越靠近,那味道越浓。拨开比人还高的、边缘锋利的芦苇叶子,眼前的景象,让我在后来的七十年里,无数次从相同的噩梦中惊醒。 它就在那里,趴在河岸边的烂泥里。 它很大,占了一大片河滩,身躯比最大的渔船还要粗壮。近距离看,它身上覆盖的不是光滑的皮肤,而是一种沾满了黑色黏液、边缘卷翘的鳞片。那些鳞片大部分是暗沉的灰黑色,但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底下一种不健康的、死鱼肉般的粉白色。它的头……我无法准确描述它的头。有点像画里的鹿,但没有角,只有两个血肉模糊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折断的凸起。嘴边有长长的、如同枯朽树枝般的须子,耷拉在泥水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的眼睛。 那双眼睛有海碗那么大,没有眼皮,就那么直勾勾地、浑浊地瞪着阴沉的天空。眼珠是暗黄色的,像蒙着一层污秽的薄膜,映不出任何东西。但它明明没有聚焦,我却能感觉到一种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痛苦,从那双眼睛里弥漫出来,缠绕上每一个看到它的人。 它还活着。 它的腹部在极其微弱地起伏,每一次起伏,都有更多的、带着恶臭的黑色黏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