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想爸爸了

    夜色，像一块厚重的，吸尽了所有光与声的黑丝绒，温柔地，覆盖了整座喧嚣的城市。 云顶公馆七十层高的客厅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光线，在地板上，勾勒出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岛屿。 许童盘腿坐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怀里，抱着穿着小熊睡衣的欣欣。 她的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彩色的童话书。 “……然后，勇敢的骑士，终于战胜了喷火的恶龙，救出了被囚禁在城堡里的，美丽的公主。” 许童的声音，很轻，很柔。 像晚风，拂过女儿柔软的发丝。 欣欣在她的怀里，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她仰起小脸，那双酷似许童的，明亮的大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两颗，浸在蜜糖里的黑曜石。 “妈妈，骑士和公主，后来，是不是就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 “是啊。”许童合上书，在女儿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下，“他们会住在一座，很大很大的城堡里，城堡外面，有一个开满了鲜花的花园。他们会生好多好多，像欣欣一样，可爱的宝宝。” “那恶龙呢？”欣欣又问，“恶龙被杀死了吗？” 许童她看着女儿那张，不染一丝尘埃的，纯净的脸。 “没有。”她轻声说，“恶龙，只是被打跑了。它躲进了，很深很深的，黑暗的森林里。舔舐自己的伤口，等待着，下一次，卷土重来。” 欣欣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的小手，抓着许童胸前的一颗纽扣，轻轻地，揉搓着。 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墙上的古董挂钟，在发出，平稳的，催人入眠的，“滴答”声。 许童以为，女儿已经睡着了。 她正准备，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回房间。 怀里的小人儿，却忽然，用一种，梦呓般的，极轻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 “妈妈。” “我……我想爸爸了。” 轰——！ 那几个字，像一颗，无声的，却威力无穷的炸弹。 在许童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抱着女儿的手臂，在一瞬间，变得，冰冷，而僵硬。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墙上那“滴答”作响的挂钟，停了。 窗外那流光溢彩的城市，也黯淡了。 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女儿那一句，轻轻的，却如同万钧重锤的，呢喃。 我想爸爸了。 许童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然后，用尽全力，拧成一团。 痛。 一种，她以为，自己早已经麻木的，凌迟般的，痛。 比三年前，那个雨夜，冰冷的泥水，灌进肺里的时候，还要痛。 比在精神病院里，被注射镇静剂，意识一点点沉沦的时候，还要痛。 那些她刻意遗忘的，用一层又一层的，冰冷的仇恨，包裹起来的画面，像开了闸的洪水，不受控制地，冲进了她的脑海。 初秋的午后，公园的草坪上。 董宇穿着白色的衬衫，袖子，随意地卷到手肘。 他单膝跪在地上，张开双臂，脸上，是她从未在第二个人脸上，见过的，温柔的，宠溺的笑。 “欣欣，别怕，朝爸爸这里走！对，就是这样！” 扎着两个小辫子，还走不稳路的欣欣，像一只摇摇摆摆的小鸭子，张着肉乎乎的小手，咯咯笑着，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阳光，洒在他的肩上，也洒在女儿的，笑脸上。 那一刻，岁月静好，仿佛，能到天荒地老。 海边的黄昏。 他们一家三口，赤着脚，在沙滩上，追逐着，翻滚的浪花。 董宇把欣欣，高高地，举过头顶，让她坐在自己的肩膀上。 “爸爸，我要飞！我要像海鸥一样飞！” “好！爸爸带你飞！” 他扛着女儿，在沙滩上，奔跑，旋转。 欣欣的笑声，和海浪的声音，混在一起，成了那年夏天，最动听的，交响乐。 而她，就跟在他们身后，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心里，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幸福。 …… 那些，曾经，支撑着她，走过无数个，艰难岁月的，温暖的回忆。 此刻，却变成了一把把，最锋利的，淬了毒的刀。 一片一片，凌迟着她的，神经。 “妈妈？” 欣欣感觉到了，妈妈身体的，僵硬。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解和委屈。 “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