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回 俏平儿情掩虾须镯 勇晴雯病补雀金裘
说着话呢,抬头就瞧见赖大走了进来。宝玉赶忙收紧缰绳,勒住马,打算从马上下来。 赖大见状,急忙快步上前,一把抱住宝玉的腿。宝玉则顺势在马镫上直起身子,笑着拉住赖大的手,和他说了几句话。 紧接着,又看到一个小厮领着二三十个拿着扫帚、簸箕的人走了进来。这些人一见到宝玉,都顺着墙边垂手肃立。只有那个领头的小厮走上前,单腿下跪,打了个千儿,恭恭敬敬地请了个安。 宝玉并不认识他,也不知晓他的名姓,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等宝玉的马走过之后,那小厮才带着人离开了。 随后,他们出了角门。门外,李贵等六个跟班小厮以及几个马夫早已等候在那里,还提前备好了十几匹马。 刚一出角门,李贵等人就纷纷上了马,在前面引路,旁边还有人护围着,一行人像一阵烟似的疾驰而去,这里就不再多说了。 晴雯服下药后,病情却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她急得对着大夫破口大骂:“这些个庸医,就知道骗钱,连一剂像样的好药都不肯给人吃!” 麝月见状,笑着劝慰道:“晴雯,你也太心急了。俗话说得好,‘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哪能像老君的仙丹那样,一吃就灵验呢?你只要静下心来,好好养几天,自然就会好起来的。你越是着急,病情就越难好转。” 晴雯听了,又转而骂起那些小丫头们来:“你们这些小蹄子,都躲到哪里去了?看我病了,就一个个都胆大包天,敢跑没影了。等明天我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们,一个一个地都得揭你们的皮!” 这话一出,把小丫头篆儿吓得连忙跑进来,小心翼翼地问:“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晴雯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怎么,别人都死绝了,就剩你一个人了是吧?” 正说着,只见坠儿也慢腾腾地蹭了进来。晴雯一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瞧瞧这个小蹄子,我不问她,她还不来呢!每次发月钱、散果子的时候,你跑得比谁都快。你倒是往前站站啊,怎么,我是老虎,会吃了你不成?” 坠儿没办法,只好往前凑了凑。晴雯冷不防地直起身子,一把抓住坠儿的手,从枕边拿起一根一丈青(一种细长的簪子,常用来挑耳垢或拨弄头发),朝着坠儿的手上胡乱戳去,嘴里还骂道:“留着这双手有什么用?既捏不住针,也拿不动线,就只会偷东西吃。眼皮子这么浅,手脚又不干净,真是丢人现眼,还不如把这双手给戳烂了!”坠儿疼得直哭,嘴里不停地喊叫。 麝月赶紧过来把坠儿拉开,又让晴雯躺下,笑着说道:“刚出了汗,怎么又这么折腾!等你病好了,想怎么打都行,现在闹腾什么!” 晴雯便让人把宋嬷嬷叫进来,说道:“宝二爷刚才跟我说了,让我告诉你们,坠儿这丫头特别懒。宝二爷当面让她做事,她装聋作哑不动弹,就连袭人让她做事,她还在背后骂袭人。今天必须把她打发走,明天宝二爷会亲自去回太太。” 宋嬷嬷听了,心里就明白是因为镯子被偷的事情败露了,于是笑着说道:“话虽这么说,也得等花姑娘回来,知道了这件事,再打发她走也不迟。” 晴雯说:“宝二爷今天千叮咛万嘱咐的,什么‘花姑娘’‘草姑娘’的,我们自然有我们的道理。你就按我说的办,赶紧叫她家里的人来把她领走!” 麝月也说道:“这样也好,早走晚走都得走,把她带走,咱们也能早清静一天。” 宋嬷嬷听了这话,没办法,只好出去把她的母亲叫了来。两人一起收拾整理了她的东西后,又回来见晴雯等人,说道:“姑娘们这是怎么了?我侄女儿要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你们教导教导她便是,怎么就把她撵出去呢?怎么着也该给我们留个面子。”,! 晴雯说道:“你这话得等宝玉来了,你去问他,这事跟我们可没关系。” 那媳妇冷笑一声,说道:“哼,我倒有胆子去问他!他哪件事不是听你们这些姑娘们的安排?就算他依了,要是姑娘们不依,那也未必能成。就说刚才你们说话,虽然是背着人,可姑娘你直接就叫他的名字。在你们姑娘这儿这么叫倒没事,在我们这些下人眼里,那可就太没规矩、太不懂事了,简直跟野人没什么两样。” 晴雯听了这话,越发气得满脸通红,大声说道:“我就是叫他名字了,你有本事到老太太跟前告我去,说我撒野,把我撵出去得了!” 麝月赶忙说道:“嫂子,你先带着人出去,有什么话咱们之后再说。这地方哪是你能大声叫嚷、讲究礼数的地方?你见过谁跟我们讲过礼数吗?别说是嫂子你了,就算是赖奶奶、林大娘,也得对我们宽容几分。就说叫名字这事儿,从我们小时候到现在,都是老太太吩咐过的,你也知道,说是怕孩子难养活,特意把小名儿写下来,到处贴着,让大家都叫,就为了能让孩子好养活。挑水的、挑粪的、要饭的都能叫,何况是我们呢!就说昨天,林大娘叫了声‘爷’,老太太还说了她几句呢。这是第一点。第二,我们这些人经常要回老太太的话,要是不叫名字回话,难道也叫‘爷’吗?哪一天我们不得把‘宝玉’这两个字念上二百遍啊,偏你嫂子还来挑这个理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