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回 绣鸳鸯梦兆绛芸轩 识分定情悟梨香院
人听见说我的不是,你走了,你自己心里也不痛快吧。” 袭人笑着回答:“有什么不痛快的,难道你真做了强盗贼,我也要跟着吗?再不然,还有个死呢。人活一百年,反正都得死,这口气一断,听不见看不见也就算了。” 宝玉一听这话,连忙捂住她的嘴说:“好了,好了!别说这些了。” 袭人深知宝玉性格古怪,听到奉承吉利的话就嫌虚伪,听到这些掏心窝子的话又容易感伤,便后悔自己说话太冒失了,连忙笑着转移话题,专挑宝玉平时喜欢聊的内容问起。先问他春风秋月(日常开心的事情),再谈到粉淡脂莹(女子妆容的淡雅清丽),接着聊到女儿家的种种好处,不知不觉又聊到了女儿(指女性)的死亡,袭人连忙住口。 宝玉正聊得兴起,见她不说了,便笑道:“人哪有不死的,只要死得其所就好。那些须眉男子,只知道文官为劝谏而死,武将为国战而死,这两种死被看作是大丈夫的死节,但仔细想想,哪里比得上不死更好呢!一定是有昏君他们才去劝谏,他们只顾着求名,贸然一死,将来把君主置于何地?一定是有战乱他们才去征战,贸然一死,他们只顾着图谋战功,将来把国家置于何地?所以这些都不是死得其所。”,! 袭人说:“忠臣良将,也是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才会死的。” 宝玉说:“那些武将,不过是凭借一时的血气之勇,缺乏深思熟虑和谋略,因为自己的无能而丢了性命,这怎能算是不得已!至于那些文官,更是不能与武将相提并论,他们只读了几本书,心里就装满了想法,一旦朝廷稍有瑕疵,就胡言乱语,肆意劝谏,只想着博取忠烈的名声,一股浊气上头,就毫不犹豫地以死相谏,这难道也是什么不得已?还要明白,朝廷是受命于天的,如果它不圣明不仁慈,上天也绝不会把治理国家的重任交给它。由此可知,那些轻易赴死的人,不过是沽名钓誉,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大义。比如我现在,如果真的命中注定该在这个时候死,趁着你们都在,我就死了。如果能让你们为我流的眼泪汇成大河,把我的尸体漂起,送到那连鸦雀都不到的荒凉之地,随风消散,从此不再托生为人,那才算是死得其所。” 袭人突然听到他说出这些疯话,连忙说困了,不再理他。宝玉这才闭上眼睛睡去,到了第二天,也就把这事抛在脑后了。 有一天,宝玉因为把各处游玩的地方都玩腻了,便忽然想起了《牡丹亭》的曲子,自己看了两遍之后,心里还是觉得不满足。他听说梨香院里十二个女孩子中,有个小旦名叫龄官,唱得特别好,于是就特意走出角门去寻找她。 到了梨香院,宝玉看见宝官、玉官都在院子里,她们见到宝玉来了,都笑眯眯地请他坐下。宝玉便问:“龄官在哪里?” 大家都告诉他:“在她自己房间里呢。” 宝玉连忙赶到龄官的房间,只见龄官独自一人躺在床上,见他进来,竟然一动不动。 宝玉平时和别的女孩子玩惯了,以为龄官也会像别人一样,于是便走近她身边坐下,还笑着恳求她起来唱一段“袅晴丝”。 没想到当宝玉打算坐下时,龄官急忙站起身避开,一脸严肃地说:“我嗓子哑了。前几天娘娘召我们进宫,我都没唱呢。” 宝玉见她坐正了,就仔细端详她,这才发现她就是之前在蔷薇花下反复写“蔷”字的那个女孩。 看到眼前这番情景,宝玉感到从未有过的被人冷落的滋味,不由得有些尴尬,脸上泛起了红晕,只好默默地离开了。 宝官等人不明白宝玉为何突然离开,便询问原因。宝玉如实相告。宝官听后说:“你稍等片刻,等蔷二爷来了让她唱,她肯定会唱的。” 宝玉听后心里越发疑惑,问:“蔷哥儿去哪儿了?” 宝官答道:“他刚刚出去了,一定是龄官要什么东西,他去想办法弄了。” 宝玉听后,觉得十分新奇。 稍等了一会儿,果然看见贾蔷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提着个鸟笼,笼子上还扎着一个小戏台,旁边还挂着一只鸟,他兴高采烈地往里面走去,想要找龄官。见到宝玉后,贾蔷不得不站住。 宝玉问他:“这是什么鸟?还会在戏台上表演?” 贾蔷笑着回答:“这是玉顶金豆。” 宝玉又问:“花了多少钱买的?” 贾蔷答道:“一两八钱银子。”说着,他请宝玉坐下,自己则往龄官的房间里走去。 此刻,宝玉已经没了听曲子的心思,只想看看贾蔷和龄官之间会怎样交流。 只见贾蔷走进房间,笑着说:“你起来,看看这个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