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梳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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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镇南头的老理发店关了三十年,近来却总在清晨飘出股皂角香。店门的铜锁早就锈成了疙瘩,门缝里却能看见屋内亮着昏黄的灯,灯影里像是有人举着把木梳,对着镜子慢慢梳头发,梳齿刮过发丝的“沙沙”声,隔着街都能听见。 最先撞见的是卖豆腐脑的张婶,她说上月初的一个黎明,她推着车经过店门口,听见里面传出个女人的笑声,脆生生的,像浸了蜜。“我踮脚往窗里看,”张婶用围裙擦着手,指尖还沾着豆浆沫,“看见镜旁站着个穿蓝布衫的姑娘,手里攥着把牛角梳,正对着镜子笑,可镜子里的影子……脸是模糊的,像蒙着层雾。”她刚想喊人,屋里的灯突然灭了,笑声也停了,只留下股淡淡的皂角香,缠在门把手上,半天散不去。 我和阿砚带着撬棍去时,店门的铜锁“咔哒”一声就开了,像是有人从里面拔了栓。屋里积着厚厚的灰,墙角结着蜘蛛网,唯独梳妆台前干干净净,台上摆着个缺角的瓷盆,盆里盛着半盆清水,水面漂着片干枯的桂花,旁边放着把牛角梳,梳齿间缠着几根乌黑的长发,亮得像抹了油。 “是‘留魂梳’。”阿砚拿起梳子,梳齿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我姥姥说过,有些姑娘死前执念太深,会把魂魄附在常用的物件上,尤其是梳子——人这辈子梳过的头发里藏着太多念想,梳齿一沾,魂就留不住了。”他用指尖碰了碰梳齿,缠在上面的头发突然动了动,像有风吹过似的,在梳齿间绕了个圈。 梳妆台上的镜子蒙着层灰,阿砚用布擦了擦,镜面突然泛起层白雾,雾里慢慢显出个影子:穿蓝布衫的姑娘正坐在镜前,手里的牛角梳一下下梳着头发,梳到发尾时,她突然转过头,对着镜子笑,可脸依旧模糊,像被揉皱的纸。“她在等什么。”阿砚盯着镜子,突然指着镜面角落,那里有个模糊的男人影子,背对着我们,像是在往梳子里塞什么。 我们在梳妆台的抽屉里找到个泛黄的账本,纸页脆得一碰就碎,上面用毛笔写着些名字和日期,最后一页画着把梳子,梳齿间写着“初九,桂花巷”。“桂花巷是镇东头的老巷子,十年前就拆了。”阿砚翻着账本,突然停在其中一页,“你看,这上面记着个名字:苏晚娘,民国二十三年九月初九,梳‘同心髻’。” 说话间,梳妆台上的瓷盆突然晃了晃,水面的桂花打着转往下沉,露出盆底刻着的字:“等君归”。阿砚刚要伸手去捞,屋里的灯突然自己亮了,昏黄的光映着镜子,镜中的影子慢慢清晰起来——姑娘的脸还是模糊的,可手里的梳子却变了,变成把桃木梳,梳齿间缠着的头发里,掺了根银色的簪子,簪头是朵桂花。 “民国二十三年的九月初九,是重阳节。”阿砚翻着镇志,指尖点在一页泛黄的记载上,“那年重阳节,镇上的大户陈家娶亲,新娘叫苏晚娘,是个梳篦匠的女儿,据说她的‘同心髻’梳得极好,能把两根头发缠成一股,十年不散。”可婚礼当天,新郎陈少爷突然失踪了,有人说他跑了,有人说他掉进了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