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陶俑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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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砸碎的。”赵五捡起块带着头发的陶片,“看断口是被人故意敲碎的,像是在泄愤。札记里说,当年管祠堂的老陶匠,因为不肯给军阀烧‘兵俑’,被人砸了祠堂,陶俑全被敲碎了,老陶匠自己也被活活烧死在窑里,骨灰混着陶土,烧了最后一个陶俑。” 正说着,供台上的陶俑突然“咔哒”响了一声,持剑的陶俑手臂动了动,剑尖指向暗格。我们往暗格里细看,发现最底下压着块完整的陶片,上面刻着的不是四肢,是张人脸,眉眼清晰,嘴角却裂着道缝,像在哭。陶片背面刻着行小字:“还差一个陶身,凑齐七子,就能回家。” “是老陶匠的字。”赵五认出了笔迹,“他有七个儿子,当年都被抓了壮丁,死在了外面,他烧了七个陶俑,说要等儿子们‘聚齐’了,就带着陶俑回老家。结果陶俑被砸了六个,只剩这个陈家小儿的……” 祠堂外的雾气突然涌了进来,供台上的陶俑开始剧烈摇晃,眼窝的黑洞里冒出股黑烟,烟里浮出六个模糊的人影,都穿着破烂的军装,手里拖着残缺的陶片,往供台这边挪。那个陈家小儿的陶俑突然裂开,里面滚出个小小的布包,打开一看,是七根编在一起的红绳,绳尾各系着块碎陶片,拼起来正好是个完整的“家”字。 “他们在等这个。”我把红绳放在供台上,六个黑影突然跪在供台前,陶片往红绳上凑,碎口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陈家小儿的陶俑裂缝里,渗出些陶土,慢慢补全了缺角的陶碗,碗里的骨头渣变成了饱满的陶粒,像一颗颗小小的种子。 老陶匠的声音突然在祠堂里响起,闷闷的,像从陶土里发出来的:“齐了……回家了……”供台上的陶俑开始发光,橘红色的,和二丫说的一样,光里的人影渐渐清晰,七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站成一排,中间牵着个小小的身影,正是陈家小儿的模样。 雾气退去时,供台上的陶俑已经不见了,只有那块刻着人脸的陶片留在原地,嘴角的裂缝合上了,眉眼间带着笑意。暗格里的碎陶片也消失了,只留下些陶土,在地上堆成个小小的坟包形状,上面长出株翠绿的草,草叶上挂着的露珠,在月光里亮得像陶碗里的光。 我们下山时,二丫说她篮子里的陶片不见了,只留下个小小的红绳结,系在篮柄上。赵五说那是老陶匠在谢她,“要不是她带回来的陶片,七个兄弟还凑不齐呢”。 后来,山坳里的祠堂总在黄昏亮起橘红色的光,猎户们说那是“陶魂灯”,看见光的人,家里在外的亲人都能平安回来。有人在供台上摆了新烧的陶碗,碗里盛着山里的清泉,说“让他们喝口家乡的水,再上路”。 我再去时,看见祠堂的青石门上,新刻了七个陶俑,个个面带笑容,手牵着手,脚下刻着个大大的“归”字。藤蔓顺着刻痕往上爬,像给字镶了道绿边,风穿过藤叶的“沙沙”声,像有人在轻声说:“到家了。”:()尸叔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