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他
> 仅剩的士兵们靠在最后的掩体后面,子弹快要打光,人已经没剩几个。 他距离出口只有五十米。 只要衝出去,只要进入地面,只要消失在夜色里——他就贏了。 然后他停下了。 因为对面停止了射击。 不是投降,不是溃逃,是放弃了抵抗。 那些被他杀得只剩最后几口气的士兵,扔掉了武器。 因为他们的任务完成了。 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来杀死他的,他们只是来把他从地下逼出来的。 象棋里,这一步叫弃子引离。 他们是过了河的悍卒,是必要的弃子,没有他们,將不死这一军。 现在,將出中宫,他们的任务完成了。 他们扔掉了武器。 枪声停了,硝烟还在飘,通道里瀰漫著血腥味和火药味。 然后——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沙哑的,走调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唱的不是任何国家的国歌,不是任何军队的军歌。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第二个人加入了,第三个人,还活著的人,都加入了。 “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爭!” 他们来自不同的国家,说著不同的语言,有著不同的信仰。 几个小时前,他们可能还是彼此眼里的“外国人”。 但现在,他们唱同一首歌。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 他站在那里,听著这首歌。 歌声悲愴而又瀟洒,既有对生命的不舍,又有完成了使命的解脱。 他听懂了歌声里的情绪,所以他知道,自己最终还是输了。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站在破旧汽车站门口的年轻人,攥著只剩几十块钱的零钱,觉得自己特別可笑。 他在找什么? 他在找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后来他找到了另一条路,他以为那条路的尽头是超凡。 他以为超凡就是凌驾於眾生之上,他以为成为“神”就是答案。 “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 他想起了母亲。 不是她去世的时候,是更早的时候,是那个夜晚,她坐在他身边,摸著他的头,说了一句他花了一辈子才真正听懂的话。 “当你在做超越平庸之事的时候,这本身就是超凡。” 他以为“超越”是凌驾,是站在所有人之上,是成为那个不可撼动的、独一无二的“神”。 他现在懂了。 母亲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这是最后的斗爭,团结起来到明天,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他扔掉了武器。 不是因为输了,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他找了一辈子的“超凡”,从来不在路的尽头。 在他身后。 在那个破旧的出租屋里,在他放弃一切、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的夜晚。 在母亲的那句话里。 在所有普通人站在一起、唱同一首歌的时刻里。 他走出了即將被毒气填满的掩体。 …… 夜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仅剩的士兵们看著他走出来,他们已经没有力气举枪了。他们只是躺在地上,靠在墙上,唱著那首歌。 “你们唱得很好。”他说。 然后光来了。 不是枪口的火光,是从天边涌来的、吞没一切的光。 没有痛苦,没有声音,只有光。 在光的尽头,他看到了母亲。 母亲对他笑著。就像很多年前,她坐在他身边,告诉他“你已经在路上”的那个下午。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