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晨光与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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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夜,对林晚星而言,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月光下,那本摊开的速写本和那句“像一朵安静绽放的……晚星”,像魔咒一般,在她脑海里反复盘旋,将她过去五年赖以支撑的恨意基石,震出了一道道深刻的裂痕。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这场冰冷联姻中彻底的受害者,一个被利用、被抛弃、被强行夺走孩子的可怜虫。可那页泛黄的素描,却残忍地告诉她,故事的开始,或许并非全然如此。那个她视为恶魔的男人,在更早的、与她无关的时光里,曾是一个会对光影敏感、会对美好事物驻足、甚至……会偷偷用画笔记录下她模糊侧影的少年。 这认知带来的混乱,远比单纯的恨意更让她无所适从。就像一直坚信的天是蓝的,却突然有人告诉她,那是因为一层蓝色的滤镜,而滤镜之下,是混沌未明的灰。 天光微亮时,她才精疲力尽地合上眼,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本速写本。 早晨,她起得比平时晚了些,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当她走出主卧时,发现陆北辰竟然罕见地没有去公司,而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却显然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地瞥向楼梯方向。 看到她下来,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审视和……紧张? 林晚星避开了他的视线,径直走向餐厅。她的脚步有些虚浮,脑子里依旧乱糟糟的。 早餐桌上,气氛比以往更加微妙。林星辰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看看沉默的妈咪,又看看有些坐立不安的爸爸,乖乖地自己吃着麦片,没有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 “昨晚……没睡好?”陆北辰终究还是没忍住,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他的目光落在她眼下的青黑上。 林晚星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没有抬头,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 这声回应,让陆北辰的心提得更高。他不知道她那声“嗯”背后,是厌恶,是困惑,还是……别的什么?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将速写本给她,是一时冲动,也是孤注一掷。他害怕看到她知道后更加鄙夷和远离的眼神,却又隐隐期待着什么。这种不确定的煎熬,比他面对任何商业谈判都要磨人。 饭后,林晚星没有像往常一样去阳光房,而是对钟管家说想回房间休息。 陆北辰看着她上楼的身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林晚星回到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那本速写本就像一块烫手的山芋,被她放在地毯上。她看着它,眼神复杂。 她该怎么做? 继续恨他?可那页素描像一根刺,扎在她恨意的核心,让她无法再理直气壮。 原谅他?不,绝无可能。失去孩子的痛,被囚禁的绝望,那些都是真实发生、刻骨铭心的。 那……就当没看见?可那行“像一朵安静绽放的晚星”的字迹,已经深深刻在了她的脑海里,无法抹去。 她感觉自己被困在了一个巨大的迷宫里,前后左右都是迷雾。 中午,她依旧没有下楼用餐。钟管家将午餐送到了房间。他放下餐盘时,目光扫过地上那本摊开的速写本,眼神微微一动,但什么也没问,只是恭敬地说:“林小姐,多少吃一点,身体要紧。” 林晚星看着钟管家,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钟管家,你……很早就认识他了吧?”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陆北辰。 钟管家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追忆的神情,点了点头:“是,林小姐。我从陆先生……还是少年时,就在陆家工作了。” “他以前……很喜欢画画?”林晚星的目光落在那本速写本上。 钟管家的眼神柔和了一些,带着些许感慨:“是的。那时候的少爷……和现在很不一样。他可以在画室里待上一整天,为了画好一片云的光影,能趴在窗台好几个小时。老爷……不是很赞成,觉得是不务正业。”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林晚星沉默了片刻,又问:“那……后来呢?” “后来……”钟管家叹了口气,“老爷身体不太好,公司压力越来越大,少爷……他就把那些画具都收起来了。再后来,就是您知道的这样了。” 把画具收起来了…… 不是厌倦,不是放弃,而是……责任下的被迫割舍。 林晚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