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子孙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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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道菜,各家自由发挥。这一顿发挥到了山家店的极致水平,毕竟是办饭店的鼎鼎大厨大姐夫赵育田掌勺。 一条完整的红烧鲤鱼上桌,这是最后一道菜,预示着宴席结束。以鱼收官这个风俗,大江南北一模一样。 酒席一散,德鹏与陈吉又一团火一样,红彤彤地再回到祖堆山。 德鹏的三妈大姑二姑二姨四姨又都跟着过来,陈大姑是夫妻健康儿女双全又有孙子的“有福”之人,阳老太请她给新人铺新铺盖。让陈吉先挪窝到东间的炕上,单等吉时良辰,德鹏过来抱陈吉,陈吉才能过门。 陈吉一个人窝在东炕上正无聊得紧,陈大姑端来一块小板子一根小擀面杖,一小葫芦瓢的白面粉和一小碗水,上炕盘腿坐着,和陈吉笑说,“俺到这炕上来擀面条,那旁太挤了。” “好,好。”陈吉忙缩了腿,坐正了,看陈大姑干活,看着看着,越看越有兴趣。 陈大姑像艺术表演一样,将小葫芦瓢的白面粉往面板上一撒,掺上一点儿水,一和,一揉,一捏,一拉,一擀,一气呵成,十来分钟的工夫,手下有了一小片比盘子稍大、正圆的、厚薄均匀的面皮。 陈大姑放慢了动作,变得有点小心谨慎。 她拎起面皮的一边,嘴里数着,将面皮左摆一下右摆一下,堆叠成几层。手指头在面皮上横向虚划几道,停一停,想一想,拿过切菜刀,大致沿着刚才虚划的线开始切,切一刀,停一停,想一想,再切下一刀。末了,停下来想了好久,方落手,切下了准确无误的最后一刀。 然后她将面皮抖开,很均匀的一分硬币宽的面条,一条条整齐地排列在面板上,她慢慢地数着有几条,表情终于放松下来,直起身,冲陈吉得意地笑笑,见陈吉浑然无知的回笑,扭头冲着外面喊,“面条擀出来了,是个单数!” 阳老太阳三妈二姨四姨陈二姑都挤了进来,一个个张嘴笑,陈二姑鼓着掌,“好哇,好哇,赶明年一定能拾个大胖小子”。 原来,这面条是“子孙面”,又叫“喜面”,专门做给德鹏和陈吉吃的,如果擀出来凑巧是奇数根,恭喜,小夫妻能生胖小子。如果不巧是偶数根,遗憾,要生姑娘。重男轻女的封建思想,古来有之,遍布中华。 陈吉心想,这还用凑巧吗,稍微用点心,排出来奇数根,是必然事件而非偶然事件啊。不过,真要一不小心请了个实心傻媳妇来擀面条,稀里糊涂弄出来一个偶数,恐怕要惹阳老太不高兴,所以,保险起见,要找个心灵手巧的人。 阳三妈问,“那边都准备好了吧?”阳三妈是早年青岛的下放知青,一口青岛话。 “都准备好了。”阳老太说。 “那好,”陈二姑喊,“德鹏,抱你媳妇过门儿。” 德鹏抱起陈吉是经常性的事儿,轻松熟练,不过那都是在没有外人的场合。在一帮老太太围观之下,抱的人和被抱的人都傻乎乎地笑。平时德鹏过这两道门都要低着头,现在抱着陈吉,更高出一截,他不得不最大幅度地蹲下来,才穿着两道门,把陈吉放到西炕。两人面对面坐在西炕上,万事大吉。 陈二姑把刚擀的宽面条在大锅的沸水里快快地下出来,只捡最长的一根,盛到一个小碗里,面条的两个头露在上面,端进西间给德鹏,让德鹏与陈吉一人衔一头,从两端同时开吃。两人边吃边笑,吃吃停停,面条始终叨在嘴里,吃着吃着两张嘴连到一起。 陈二姑说,“可好了!放心吧, 两个人保准能一路走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