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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意搬进来的第一天,陈述就知道,隔壁那间房以后不会再安静了。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是因为她走路的声音太轻,轻到不像一个不设防的人。可能是因为她进门之前先在走廊上站了三秒,什么都没做,只是在看那扇门。也可能是下午她问的那句隔音怎么样。七月第二个星期六,搬家卡车在楼下停了四十分钟。陈述搬完第三趟的时候后背已经湿透了。t恤贴在肩胛骨上,布料从浅灰变成深灰。他靠在走廊墙上喘了两口气,听到楼梯间又响起脚步声。林知意抱着一个纸箱走上来。箱子不大,但她的手指扣在底部,指节泛白,显然不轻。她低着头看台阶,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陈述没动。她上了最后一级台阶才注意到走廊里有人。脚步顿了一下,从他面前经过,往屋里走。t恤有点大,领口往右偏,露出一截锁骨。还有几箱。她说。声音比他想的小,被走廊的回音吃掉了一小半。陈述不确定她是在跟自己说话,还是自言自语。我去搬。他下楼的时候和她擦肩。距离近到闻到了她头发里的气味。不是洗发水,是太阳晒过的、热乎乎的棉布味。搬家卡车货厢里坐了一个小时的结果。楼下,陈建国和林月在卡车旁边说话。七月的太阳已经偏西但还是很毒,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踩上去有点黏鞋底。林月手里拿着一张清单,陈建国在数箱子。还有几箱?陈述问。不多了。知意在搬。你爸腰不好,我让他别搬重的。陈述看了一眼父亲。陈建国没说话,把最后一个稍大的箱子从车厢里拖出来搁在地上。妻子去世那年他也是这样,把她的衣服叠好放进纸箱,放进储藏室,没掉一滴眼泪。陈述弯腰搬起那个箱子。纸箱底部被什么东西硌得有点变形。他没看里面装的是什么。回到楼上,林知意在走廊尽头那间房门口站着。纸箱放在脚边。她没进去,在往里看。那是她的房间。陈述经过她身后时停下了。房间朝南,下午的阳光正打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个倾斜的平行四边形。一张床架靠在墙角还没组装,书桌先搬进来了,摆在窗边。采光不错。他说。嗯。我住隔壁。他用下巴指了指走廊另一头那扇关着的门。她顺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两扇门之间隔了大约一米二的墙。隔音怎么样。不太好。他说完停了一下,你怕吵?不是。她把纸箱搬进房间,放在书桌旁边。我只是问。陈述把箱子放在她房间门口。纸箱很重,他放下的时候里面的东西闷闷地响了一声。书,大概是。还有吗。应该没了。她站起来的时候脖子上的头发往一边滑。他看到了那颗痣。很小,颜色很浅,像铅笔点上去的一个小点。脖子侧面,下颌线下方约三厘米,刚好被头发遮住的位置。她察觉到他在看。偏过头。头发又滑回去,盖住了那颗痣。没了。陈述说。什么没了。箱子。她看了他半秒。然后弯腰去拆脚边的纸箱。陈述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站在窗户前,看着楼下父亲和林月往楼道方向走。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在柏油路面上叠在一起。隔壁传来纸箱被撕开的声音。鞋底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抽屉被拉开又推上。隔音确实不好。他听见她打了个喷嚏。很小的一声,然后是揉鼻子的声音。他拉开门走到厨房,从柜子里拿了两个玻璃杯。倒水。端着两杯水回到走廊,她的房门半开着。要水吗。门被拉开。她站在门口,手上沾着灰。接玻璃杯的时候,拇指和食指的指腹碰到了他的手指。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