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老地方

背景
字色
字号
书迷正在阅读:
>
通道里的瓷砖永远湿着,接缝里渗着水,踩上去有一点滑。她的运动鞋底在瓷砖上发出很轻的吱声。

一步。

两步。

三步。

她一直数到三十七。

她停在门前。

门是虚掩的。

她推开门的时候,屋里的那股气味先出来了——膏药、咖啡、旧纸张,还有那台老电脑机箱被烤热的塑料味。

沈牧坐在那张长桌后面。

他今天没穿那件黑色的校队外套,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圆领t恤,袖子挽到肘弯,小臂上全是水痕,像是刚从池子里上来不久。

桌上摊着训练表,他手里握着一支笔,正在上面画什么。

他听见门响,抬头。

来了。

这一次她坐了。

她坐在长桌对面那张椅子上,把书包放在腿上,两只手放在书包上。

屋里有一扇很小的窗,装了铁栏杆,开在北墙很高的地方。

午后的太阳从那里斜进来——不,不是直接进来,是先在池面上反射了一下,再打到天花板上。

所以那块亮斑不在墙上,也不在地上,在天花板上。

整间屋子的天花板都在晃着一层细碎的、流动的、水一样的波纹。

那些波纹一轮一轮地荡过去,荡过他的脸,荡过桌面,荡过她放在书包上的手背。

喝水吗。他问。

不渴。

吃饭了没。

吃了。

他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在表上画。

屋里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外面池水轻微晃荡的声音,和水泵在底下那种持续的、像呼吸一样的嗡鸣。

沈知意坐在那里,看着天花板上的那片水光。

她的呼吸在变浅。

她知道自己在变浅。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胸腔在往上提,每一次吸气都只吸到一半就停住了,像有人在她的肺上面压了一只手。

她这两年每次坐在这间屋子里,都会经历同一个过程。

先是变浅。

然后是变空。

最后是整个身体变成一层壳,她自己从壳里退出来,退到很远的地方,站在天花板的角落里,低头看着底下那两个人。

她发明了这个办法。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病。她只知道,如果不这样做,她会死。

他把笔放下。

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