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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院子比密州街头安静些。她那间屋子的窗户朝北,窗台上搁着一只粗瓷碗,碗里养过铜钱草,后来忘了浇水,干了死了,她就也没再换,碗就那么空着放在那里。窗户外头是那棵石榴树,五月里开花,红得扎眼,一朵一朵缀在绿叶子里头,她从窗台上伸手能够着最近的那一枝。小时候她够不着,姐姐就搬了凳子来,抱着她踩上去,她揪下一朵来插在姐姐头发里,姐姐笑着说她手欠。她那年夏天,姐姐出嫁。日子她记得清楚,六月初八。院子里的石榴花开得正盛,嫁衣是从州府的绣庄定的,大红的缎子,裙摆上绣了金线的凤凰。姐姐头一天晚上试穿的时候叫了她进去看,在灯底下转了一圈,衣料窸窸窣窣地响。邝芜坐在床沿上托着腮,说姐姐真好看。姐姐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说阿芜将来出嫁也好看。第二天迎亲的锣鼓从巷子口一路响进来。她挤在人群前头,个子矮,瞧不见,急得踮着脚蹦了两下。她爹站在门口,背着手,腰板挺得笔直,嘴角那点笑像是画上去的。花轿落地,姐姐被人搀着出来,大红的盖头遮住了脸,只露出一点下巴尖,白生生的。上轿前姐姐回过头来,盖头底下偏了偏脸,朝她站的方向望了一眼。邝芜知道姐姐在找她,她把手举得高高的,使劲挥,也不知道那盖头底下能不能看见。轿子晃晃悠悠地出了巷口,锣鼓声渐渐远了。鞭炮的纸屑洒了满地,红通通的,被日头一晒就卷了边。邝芜蹲在门口捡了几个没响的炮仗,攥在手心里,火药味刺鼻。她爹已经转身进去了,背影被日头拉得老长,跨过门槛的时候步子顿了顿,手抬起来在脸上抹了一把,大概是被风吹了眼睛。那天晚上吃饭,桌上少了一副碗筷。她爹坐在上首闷头喝酒,也不夹菜,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倒。她坐在下首,筷子在碗里扒拉来扒拉去,米粒从筷子缝里漏回碗里。石榴树的影子映在窗纸上,风一吹就晃。她把碗沿举高了挡住脸,使劲眨了眨眼睛,觉得眼睛里头热热的,可硬是没掉下来。姐姐走了之后,院子就空了半边。以前早上姐姐会来敲她的门,说:“阿芜起了起了,再睡日头晒屁股了。”她迷迷糊糊翻个身,姐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