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月出皎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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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的风并不完全慷慨,往往只是带着安抚意味地吹拂进来一点,不让人痛快。所以要开空调。空调嗡嗡响,薄薄的凉风铺在身上,很舒服。我怔怔靠在枕头上,把胳膊盘起来垫在脑后。天窗外是海城昏昏的夜,远处有一颗光点——似乎是金星?还是火星?总之被海雾稀释成模糊的光。屋脊被月光勾出一道歪斜的轮廓。饭桌上的酒意还没全退,微微发热,让我感到一阵不可名状的愉悦。我直愣愣地盯着月光的边缘,莫名地期望着这条明暗的界限轻轻移动一下,就像小时候盯着钟表的时针,希望能从上面找到一点转动的迹象一样。深夜竟也无蝉鸣,我觉得纳闷。可静卧却似能听到飞机滑翔的微弱振鸣,若隐若无的,不真切。再歪歪头。刚刚窗外有飞机飞过,闪烁的航灯从天窗那一小块长方形里划过去。我怔怔盯着划破寂静的三点闪烁荧光,只是带着孩子气地揣测。飞机何来?路上可有风暴?是否遇上危险?年幼时,也是躺在这座熟悉的小城,瞪着眼睛不睡,盯着寂静里的两三点萤火,只是不着边际地胡思乱想。那时候大概并不能记住很多城市的名字,只是幻想着两架飞机惊险地在黑云里擦翼而过,又如何英雄般滑落到跑道上。眼里的飞机并非交通工具,飞机就是飞机。我也完全没有考虑过,自己以后会不会乘这钢铁制成的尖尖三角。毕竟在小孩眼中,一条街就像整个世界那样大了。“大丈夫当如是。”而这又是十八岁在远行的航班上所想的了。星光并不闪耀,勉强看见一点亮光,却看不出更详细。远方是一片云。我忽然想起九个月前,我们也是在飞机上。在万米高空的平流层上,她问我适不适合亲嘴。我翻了个身,试图让自己别想太多。但她临走前说的那句“等我”,像一根羽毛一样,挠得我心痒痒。就在我差点以为自己要睡过去的时候,木楼梯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吱呀”,像是小心地踩在台阶的边缘,努力避开会响的位置。第二声,第三声……我猛地坐起来,目光落在房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