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五年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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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建国四年(公元12年)的暮春,伏牛山南麓的天气,终于褪尽了最后一丝寒意,变得温煦宜人。山谷中,去岁抢种的冬麦已近成熟,沉甸甸的穗头在暖风中泛起一片青黄相间的涟漪,虽然稀疏,却散发着实实在在的、令人心安的粮食气息。新垦的梯田上,粟苗、菽豆已破土而出,在精心照料下舒展着嫩绿的叶片。主渠中流水潺潺,滋润着这片在饥荒与严寒中挣扎过来的土地。然而,这片日渐丰饶的景象,并未能驱散笼罩在谷地核心层心头那层越来越厚重的阴云。石勇带回的关于“赤眉”兴起的消息,阿禾小队遭遇的南方乱象,赵破虏暗哨报告的郡兵异常调动,以及市井间那些日益猖獗的流言……如同无数条来自不同方向的溪流,最终都汇入一个深不见底、预示着滔天洪水的潭渊。陈冲知道,不能再等了。他必须让核心的几个人,至少是赵破虏、石勇,以及阿禾、青苇等最核心的屯长,对即将到来的剧变,有一个清醒的、至少是有所准备的认识。他不能直接说出历史的走向,但可以用他们能够理解的方式,点明危机的迫近,并统一思想,明确未来几年奋斗的目标。暮春的一个午后,山谷深处的“讲武堂”草棚。此处僻静,远离日常劳作区,且由赵破虏的亲信老兵把守,最是安全。陈冲、赵破虏、石勇,以及阿禾、青苇等共计八名最核心的屯长,围坐在一张用巨大树根粗略削平而成的“圆桌”旁。桌上没有酒水,只有几碗清茶,气氛肃穆。陈冲没有立刻开口,而是让阿禾先将近期从山外各渠道汇总来的消息,择其要者,简要复述了一遍。当听到“赤眉聚众数万,攻掠郡县”、“南郡流民携溃兵,怨气冲天”、“郡兵频繁调动,如临大敌”时,在座除赵破虏外,其余几人的脸色都渐渐变了。他们久居山中,虽知外界艰难,却未料到局势已败坏至此。“诸位,”待阿禾说完,陈冲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去岁大旱,今春或有小成,然外界消息,诸位已闻。此非一隅之灾,实乃天下将倾之兆。”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王公(王莽)改制以来,法令繁苛,天怒人怨。去岁旱蝗,今岁或有他灾。北拒匈奴,兵连祸结;内失民心,变乱蜂起。赤眉涂眉,不过疥癣之疾,然疥癣溃烂,亦可致命。朝廷威信已堕,豪强各怀异志,流民饿殍盈野……此等景象,非盛世将临,实乃……乱世已启端倪。”草棚内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山林传来的隐约鸟鸣。陈冲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凿子,将他们心中那点关于“熬过灾年、恢复太平”的侥幸希望,一点点敲碎。石勇喉结滚动,阿禾握紧了拳头,青苇的脸色微微发白。他们都是经历过逃荒、见过死亡的人,深知“乱世”二字意味着什么。“陈书佐是说……”石勇嗓音干涩,“这天下……要乱了?”“非是‘要乱’,”陈冲纠正道,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是已乱。只是大火尚未燎原,许多人犹在梦中。然火种已遍撒,狂风将至,燎原之势,不过……迟早而已。”赵破虏抱着臂,脸上那道疤痕在棚顶透下的天光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沉声道:“陈书佐既如此说,想必心中已有计较。我等该当如何?固守此地?还是……”“固守,是根基。”陈冲肯定道,“若无立足之地,便是无根浮萍,随波逐流,终将覆灭。然则,仅止于固守,坐视外界崩坏,则此地终成孤岛,内无长远之资,外有强敌环伺,覆灭亦是迟早。”他站起身,走到草棚门口,望着远处山谷中欣欣向荣的田地和井然有序的屋舍,背对众人,缓缓道:“我估算,自今时起,至天下板荡、烽烟遍地、再无一片安宁乐土之日,大约……尚有五年光景。”五年。这个具体的数字,让众人心头一震。既有“尚有时间”的短暂庆幸,更有“时日无多”的巨大紧迫。陈冲转过身,目光如电:“这五年,是我等最后,也是最宝贵的准备之期。五年之内,我等须倾尽全力,将此黑石乡南山之地,建成一座真正的、可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