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流民充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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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农郡的春天,在连绵的阴雨和迟迟不肯回暖的寒意中,显得格外滞重。陈冲在仓曹廨署那间昏暗的厢房里,已埋头“梳理”了近一月的账目。他像一只小心翼翼踏入蛛网的飞虫,每一根丝线的颤动,都可能意味着致命的危险。账自然是“理”不清的。他按照赵、李二人的“指点”,将那些混乱的收支尽量归拢成条目,对明显的矛盾与缺口,或标注“待核”,或依据“旧例”(往往是赵、李随口提供的模糊说法)进行“合理”调整,做出了一份勉强能看的、表面光鲜的季度汇总简册,呈给了孙掾史。孙弼看后,未置可否,只淡淡说了句“尚可,继续”,便将他打发回来,继续与那堆永远也理不完的烂账为伍。陈冲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他利用整理旧档的机会,更加仔细地搜寻、记忆那些可能透露内情的碎片信息;在与赵、李二人有限而谨慎的交谈中,旁敲侧击地了解郡府各曹、尤其是郡都尉府的人事关系和行事风格;他甚至借着“核对仓廪位置以利调拨”的名义,在胥吏陪同下,大致查看过几处主要官仓的外围。所见所闻,无不印证着老吏所言——这是一个从上到下都已习惯在漏洞中谋利、维持表面运转的庞大机器,而仓曹,正是这台机器润滑(或者说吸血)的关键部位之一。真正的风暴,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为猛烈。这日,陈冲正在廨署中,对着几卷关于去岁“平准”市易(五均六筦内容之一)中,官仓与民间交易粮食的混乱记录头疼不已,忽闻正堂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谈话声。声音来自孙弼的公务房,似乎不止一人。很快,孙弼身边那名亲近的胥吏匆匆来到厢房门口,神色凝重:“陈属吏,掾史有请,速来正堂议事。”陈冲心中一凛,放下简牍,整衣肃容,快步走向正堂。一进门,便感到气氛异常。孙弼依旧坐在主位,但脸色比往日更加沉郁,眉头紧锁。下首坐着两人,一人年约四旬,面容精悍,皮肤黝黑,穿着武官常服,未着甲,但坐姿笔挺,眼神锐利,正是郡都尉府的一名军司马,姓吴。另一人则是郡府户曹的一名掾史,姓郑,此刻也是面有忧色。见陈冲进来,孙弼略一颔首,示意他在末位坐下,然后沉声开口:“陈冲,今日召你,是有紧要公务。朝廷近日有诏,为备边患,安地方,令各郡国‘扩军实边’,征发流民、赘婿、贾人及一切可充行伍者,编练新军,以补戍卒。我弘农郡奉诏,需于两月内,征发丁壮三千,编为一军,赴北地驻防。”陈冲心头一跳。扩军实边?征发流民?这确实是王莽时期曾推行的政策之一,往往与严酷的吏治和频繁的征调相结合,成为激化矛盾的导火索。他垂下眼,静听下文。孙弼继续道:“征发之事,由都尉府与户曹主理。然则,人既征发,便需粮饷、军械、被服。按制,新军初立三月之粮草、安家之资,当由郡府先行支应,而后报请朝廷拨补。此乃仓曹职责所在。”他看向陈冲,目光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吴司马、郑掾史估算,三千新军,两月之粮,至少需粟米六千石,另需盐、酱、被服、部分军械及安家钱帛若干。都尉府已开始着手征发,旬日之内,首批丁壮便将集结。仓曹需即刻筹办粮草物资,确保接应,不得有误!”六千石粟米!还有盐、被服、钱帛!陈冲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现在比任何人都清楚郡仓的底细——那账面上的存粮,至少有三分之一是虚数,剩下的也多为陈粮,且分布混乱,实际可紧急调动的,能有账面的一半就不错了。还要加上其他物资?这简直是天方夜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