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定情四方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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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我从南曲班嬷嬷那里赎来的。从今日起,你是自由身,不再是任何人的奴婢,不再是任何地方的歌妓。”

    他把卖身契放在石桌上,又从袖中取出火折子,点燃。

    火焰跳跃着,舔舐着那张纸。纸张卷曲、焦黑,最后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你看,”张友诚看着那些灰烬,“束缚你的东西,已经没有了。”

    单贻儿的眼泪流得更凶。她看着那张烧成灰烬的卖身契,想起七岁那年被嫡母按着手印的情景,想起这些年在南曲班的每一个日夜,想起那些不得不强颜欢笑的时刻。

    那些过去了。真的过去了。

    “我不在乎什么卖身契,不在乎世人眼光。”张友诚重新握住她的手,声音温柔而坚定,“我只问你,可愿嫁我为妻,共度此生?”

    单贻儿看着他,看着这个为她烧掉卖身契、为她求来圣旨、为她不顾一切的男人。她想起竹林中的初见,想起藏书阁的深夜,想起雨中的剑舞,想起寒山寺的红绸……

    这一路走来,每一步都有他。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中泪光未干,却漾开了笑容。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走向石桌旁——那里放着一架古琴,是她让翠浓提前送来的。

    她在琴前坐下,指尖轻抚琴弦。

    张友诚静静站着,等待着。

    琴声起。

    不是她常弹的那些凄婉的曲子,而是《凤求凰》。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她的声音清越,在庭院中回荡。琴声婉转,歌声悠扬,每一个音符都透着释然,每一个字都带着决绝。

    这是她第一次在张友诚面前唱这首歌。从前在青楼,她为无数客人唱过,但那都是表演,是谋生。今日,她只为一个人唱。

    唱给那个在竹林中给她希望的张友诚。

    唱给那个在侯府宴上为她执手的张友诚。

    唱给那个在寒山寺为她系红绸的张友诚。

    唱给那个在藏书阁说“我认输”的张友诚。

    唱给那个在雨中许她未来的张友诚。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单贻儿缓缓起身,走到张友诚面前。她仰头看着他,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坦然和坚定。

    “侯爷可知,”她轻声说,“此曲我只唱一次。”

    张友诚怔住了。

    “在青楼时,嬷嬷说《凤求凰》是妓子讨好客人的把戏,唱得越动情,客人越喜欢。”单贻儿的声音很平静,“所以我从不真心唱。每一次都是演,都是算计,都是谋生。”

    她顿了顿,眼中泛起泪光:“但今日,我是真心唱的。只唱给你一个人听,只唱这一次。”

    张友诚的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单贻儿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那是张友诚送她的那支“节节高”玉簪。她将玉簪举到两人之间,阳光下,白玉温润,红宝灼灼。

    “侯爷送我这支簪子时,说‘节节高’。”她看着他,“如今我想告诉侯爷——从今往后,我不是攀附侯爷的菟丝花。我要做与侯爷并肩的竹,节节高升,共担风雨。”

    她将玉簪重新簪回发间,然后深深福身:

    “侯爷若不嫌弃,贻儿……愿嫁。”

    风又起了,吹得槐树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四方馆学子们的读书声,稚嫩而朝气蓬勃。

    张友诚站在庭院中,看着眼前这个深深行礼的女子,看着阳光在她发间的玉簪上跳跃,看着她的身影在青石板上投下纤细却坚定的影子。

    许久,他伸出手,扶起她。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他将她拥入怀中。这个拥抱很轻,却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单贻儿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松木香,忽然觉得——这一路的风雨,都值得。

    “侯爷,”她轻声说,“从今往后,请多指教。”

    “夫人,”张友诚笑了,笑声从胸腔传来,温暖而震动,“该改口了。”

    夫人。这个称呼让单贻儿浑身一颤,随即漾开笑容。

    是啊,从今往后,她不再是南曲班的单姑娘,不再是单家的庶女,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属。

    她是单贻儿,是张友诚的妻,是侯府的女主人。

    是浴火重生的凤凰,终于找到了可以栖息的梧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