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朱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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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友诚眉头微蹙,正要开口,单贻儿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是一怔。单贻儿迅速收回手,起身朝众人一福:“承蒙夫人抬爱,贻儿便献丑了。” 早有眼色的婢女捧上琵琶。那是一把紫檀木五弦琵琶,螺钿镶面,品相极佳。单贻儿试了试弦,抬眸时眼中已是一片澄明。 她想起很多年前,生母还在世时,曾抱着她说:“我儿的手,合该弹琴作画,不该沾这些腌臜事。”后来入了青楼,琵琶成了谋生的工具,每一根弦都浸着泪与血。苏卿吾说她琴音有杀伐气,张友诚说她曲中有铮铮铁骨。 那么今日,便让这些人听听,什么叫铮铮铁骨。 指尖拨弦,第一个音迸出—— 不是柔媚婉转的《霓裳》,不是哀怨缠绵的《长恨歌》。而是金戈铁马、裂石穿云的《破阵》! 弦声如急雨,如惊雷,如万马奔腾踏碎山河。单贻儿闭目而奏,十指翻飞间,众人仿佛看见黄沙漫卷的边关,看见浴血搏杀的将士,看见残阳如血映照白骨荒原。这是她在四方馆读兵书时心有所感编的曲,每一个转折都暗合兵法,每一段激昂都藏着不甘。 席间有人手中的酒杯滑落,“当啷”一声脆响。 可无人顾得上去看。所有人都怔怔望着那个抚琴的女子——她坐得笔直,脊梁如竹,素净衣裙在穿堂风中微微飘扬,发间红宝步摇随着激烈的指法轻轻颤动,折射出凌厉的光。 这不是取悦宾客的靡靡之音。 这是宣战。 最后一个音符铮然而止,余音在梁柱间回荡,久久不散。 满堂死寂。 单贻儿缓缓睁眼,将琵琶交还婢女,重新坐回席位。她端起茶杯,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好!”席间忽然响起一声喝彩。众人看去,竟是那位素来以古板着称的兵部老侍郎。老先生激动得胡须都在抖,“此曲有金石之声,有沙场之气!老夫戍边三十年,从未听过如此撼人心魄的琵琶!” 这一声如同打破冰面,席间陆续响起赞叹声。那些原本轻蔑的目光,渐渐转为惊异,再转为复杂。 唯有周夫人那几位,脸色愈发难看。 绯衣妇人强笑道:“单姑娘果然……非同凡响。只是这曲子杀气太重,今日春日小宴,似乎不太合宜呢。” “不合宜么?”单贻儿浅啜一口茶,抬眼看向她,“夫人可听过一句话——‘居安思危,思则有备’?如今边关未宁,朝中上下皆当警醒。贻儿以为,听听这样的曲子,反倒比那些软绵绵的调子更合宜些。” “你——”绯衣妇人被噎得说不出话。 张友诚忽然轻笑出声。 他这一笑,如春风化雪,打破了僵持的气氛。他举杯起身,环视席间众人,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 “诸位今日可有耳福了。此等才情——”他转头看向单贻儿,目光灼灼如日,“满京城无人能及。” 满座哗然。 这话太重了。重到可以压死所有流言蜚语,重到可以砸碎所有门户之见。 单贻儿心尖一颤,抬眸看他。他站在满堂华彩中,身后是轩外一池春水,眼中却只有她一个人的倒影。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张友诚伸出手:“贻儿,随我来。” 不是命令,不是请求,而是平等的邀约。 单贻儿静了一瞬。她看见周夫人煞白的脸,看见绯衣妇人惊愕的眼,看见席间那些复杂难辨的神情。十年了,她一直在这些目光中挣扎求生,学会了伪装,学会了算计,学会了将真心层层包裹。 可此刻,她忽然不想再算计了。 她将手放入他掌心。 温暖、坚实、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他轻轻握住,牵着她起身,在满堂死寂中,从容步出听雨轩。 身后传来杯盘轻碰声、压抑的议论声,可那些都与他们无关了。 --- 穿过九曲回廊,张友诚将她带至侯府后园的观星台。这是府中最高处,可俯瞰大半座府邸,远处京城万家灯火如星河铺展。 夜风拂面,吹散了宴席间的浊气。 “方才,怕么?”张友诚松开手,靠在汉白玉栏杆上。 单贻儿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侯爷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