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夜入四方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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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听不见。

    “大周开国以来,所有的奏章、密报、账册、人事记录…只要够重要,最后都会送到这里。”张友诚走到中央圆桌前,拿起一本册子翻了翻,“北疆军务的记录在丙字区,第三排书架,从左边数第十七到二十三个架子。”

    单贻儿按照他指的方向走去。书架很高,几乎顶到天花板,需要借助靠在墙边的木梯才能取到高处的卷宗。她仰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标签:丙子、丙丑、丙寅…一直到丙亥。

    每一格都代表一年。

    她找到标着“丙戌”的那格——那是去年,苏卿吾接手北疆军务的那年。架上整齐码放着几十个卷轴,都用黄绫系着,标签上写着简短的说明:“北疆军饷拨付记录”“雁门关防务呈报”“边将任免文书”…

    单贻儿爬上木梯,取下第一个卷轴。黄绫解开,卷轴展开,是一份详细的军饷拨付记录。纸张已经有些泛黄,墨迹工整,记录着去年每个月拨往北疆各镇的军饷数目、经手官员、拨付日期…

    她看得很仔细,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读。手指在墨迹上轻轻拂过,仿佛能触摸到那些冰冷的数字背后,边关将士的生死,朝堂争斗的暗流,还有…苏卿吾曾经面对的重重阻力。

    时间一点点流逝。

    墙角的水漏发出极轻微的滴答声,提醒着他们剩余的时间。

    单贻儿已经看了七份卷宗。大部分都很正常,数字清晰,记录完整,看不出任何问题。但她没有急躁——苏卿吾教过她下棋,教过她“越是看似平静的棋面,越可能藏着杀机”。

    第八份卷宗,是去年九月的军饷记录。

    她展开卷轴,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项目:大同镇,宣府镇,雁门关…忽然,她的手指停住了。

    雁门关那一栏,记录着“拨付白银八万两,于九月十五日发出”。墨迹很新,比前后几行的墨色都要深一些。而且…那个“八”字的写法,有些奇怪。

    单贻儿凑近壁灯,仔细看去。

    “八”字的两笔,起笔处有个极细微的顿笔——那是苏卿吾写字的习惯。她临摹过他的字迹无数遍,绝不会认错。

    但问题不在这里。

    问题在于,这个“八”字的墨迹,和前后文字有些微的色差。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而且“八”字下方的空白处,似乎…还有一层浅浅的痕迹。

    单贻儿的心跳加快了。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是白天张友诚给她的,说“也许用得上”。拔开塞子,里面是一种无色的药水。

    她小心翼翼地倒出几滴,滴在那个“八”字上。

    药水迅速渗入纸张。等待了几息,奇迹发生了——原本的“八”字下方,渐渐浮现出另一个字的轮廓。

    是个“五”字。

    墨迹很淡,几乎完全被覆盖了,但笔画的走势清晰可辨。而且那个“五”字的写法…不是苏卿吾的笔迹。

    单贻儿的手指开始发抖。她迅速检查前后几行,发现还有两处类似的涂改:一处是拨付日期从“九月十日”改成了“九月十五日”,另一处是经手官员从“周显仁批”改成了“苏卿吾延”。

    三次涂改。

    三次,都把原本属于周显仁的责任,推到了苏卿吾头上。

    单贻儿猛地抬头,想叫张友诚,却见他正站在门边,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他的脸色很凝重。

    “怎么了?”她压低声音问。

    “巡逻队提前了。”张友诚快步走过来,“比平时早了半炷香。我们得马上走。”

    “可是我发现了——”

    “管管发现什么,先离开再说。”张友诚不容置疑地说,从她手中接过卷轴,迅速卷好,放回原处,“记住位置,下次再来。”

    单贻儿咬牙,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书架——丙戌区,第三排,左数第十九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