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棋局生变

了。

    这不是应对她攻势的招数，这甚至…不像是在下同一盘棋。这一子落得疏离，落得超脱，落得…像在安排后事。

    心头忽然一紧。

    “大人…”她声音有些发颤。

    苏卿吾却笑了，那笑容如云破月出，明朗得让她恍惚觉得刚才的阴郁只是错觉。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推到棋盘边。

    “打开看看。”

    单贻儿迟疑地解开锦囊系带，一枚玉佩滑入手心。羊脂白玉，温润如凝脂，雕成围棋子的形状。正面一个“卿”字，反面一个“贻”字，字体清隽，是他亲笔所书再由匠人雕刻的。

    阳光重新从云后探出，照在玉佩上，那玉色仿佛有了生命，流淌着柔和的辉光。

    “这是…”她抬头看他，眼中水光微漾。

    “见此物如见我。”苏卿吾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若有一日…我不便来见你，这玉佩替我陪着你。”

    单贻儿的手收紧，玉佩贴着手心，温温的，却莫名让人觉得心慌。

    “大人为何说这样的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急，“不过是朝堂政务，何至于…”

    “莫慌。”苏卿吾起身，走到亭边，负手望着满园春色，“只是未雨绸缪罢了。这朝堂之上，风云变幻，今日座上宾，明日…”他顿住，没有说下去。

    一片桃花瓣飘落在他肩头，绯红的一点，落在绯色官袍上，几乎看不出来。

    单贻儿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春风吹起她的发丝和裙裾，与他的衣袍几乎要缠在一起。

    “大人，”她轻声说，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无论发生什么，贻儿都在这儿。醉月楼的听雪轩，永远为大人留着那盘未下完的棋。”

    苏卿吾侧过头看她。阳光在她脸上镀了一层金边，那双总是含着琴韵书香的眸子，此刻清澈坚定得像秋日的湖水。

    他忽然想伸手拂开她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但手指动了动，终究只是握紧了袖中的拳。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却重如千斤。

    远处传来钟声，是宫中的时辰钟。苏卿吾看了看天色：“我该回书房了，还有些公文要处理。”

    单贻儿福了福身：“大人慢走。”

    他转身走下亭阶，绯色官袍在春风中微微摆动。走了几步，忽然又回头：“贻儿。”

    “大人？”

    “那盘棋…”他指了指亭中棋盘，“下次再下完。”

    她笑了，眼中却有些发酸：“好。下次一定下完。”

    苏卿吾点点头，这次真的走了。他的身影穿过月洞门，绕过假山，消失在层层叠叠的园林景致后。

    单贻儿独自站在亭中，春风满袖。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卿”字和“贻”字在阳光下紧紧相依，像两个抵额私语的人。

    她将玉佩贴在胸口，玉的微凉透过衣料传到肌肤上。

    忽然一阵风过，吹得满树桃花如雪纷飞。花瓣落了她一身，也落了棋盘满盘。那些精心布局的黑白棋子，都被温柔而残酷地掩埋了。

    单贻儿走到棋盘边，轻轻拂去棋子上的花瓣。棋局还停留在苏卿吾最后落下的那一子——那个疏离的、不像在下棋的一子。

    她的指尖在那枚白子上停留许久。

    然后拈起一枚黑子，落在它旁边。

    两子相依，像在彼此守护。

    “无论发生什么，”她对着空荡荡的亭子轻声说，声音被风吹散，“我都会陪你把这盘棋下完。”

    亭外，春深似海。

    而暗处，一双眼睛从假山石缝中移开，悄无声息地退去，如同从未出现过。

    棋子已落，棋局已变。

    只是执子的人，还不知道自己下的，是怎样一盘生死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