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秋风云际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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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一块小小的玉佩:“这个,留给姑娘。不是什么值钱物件,但我戴了十几年,算是个念想。改日……改日我再来与姑娘说话。” 他走后,单贻儿拿起那块玉佩。羊脂白玉,雕成如意云纹,边缘已经磨得温润。她将玉佩收进妆匣最底层。 这不是礼物。 这是钥匙——打开一位失意官员心门的钥匙。 --- 三天后,来的是位山西口音的绸缎商,姓贾。 贾老板年约四十,满面红光,手指上戴着三枚金戒指。他一进门就嚷嚷:“听说你们这儿有个姑娘,懂南北货殖?叫来我瞧瞧!” 单贻儿被叫去时,贾老板正对着一桌酒菜大快朵颐。见她进来,上下打量一番,皱起眉:“这么个小姑娘?能懂什么?” “贻儿不懂什么。”单贻儿在他对面坐下,声音平稳,“只是闲来爱听客人们说些天南地北的新鲜事。” 贾老板哼了一声,夹起一块红烧肉:“那你说说,如今南边的生丝,运到北边来卖,哪条路最划算?” 这个问题很刁钻。寻常青楼女子,哪里会懂这些。 单贻儿却不慌不忙:“贾老板考校贻儿了。贻儿听闻,生丝怕潮,陆路虽快,但若遇阴雨,损耗极大。走运河呢,稳妥,但漕运衙门层层抽税,到了通州码头,还要再打点。” 她顿了顿,见贾老板停住了筷子,才继续说:“倒是听说有商人走海路,从松江府出海,到天津卫上岸。虽风险大些,但若保险买足,算下来反倒比漕运便宜两成——这还是前年的行情,不知近来海禁严了没有?” 贾老板眼睛瞪大了。 他放下筷子,盯着单贻儿看了半晌,忽然大笑:“好!好!果然有两下子!”他倒了杯酒,一饮而尽,“不瞒姑娘,我这次来京城,就是想打通海路这条线。但人生地不熟,海关衙门、市舶司,到处都要打点,头疼得很。” 单贻儿微微一笑:“贻儿倒是听一位客人提过,新任的天津海关监督,是位爱风雅的大人。尤爱收集古琴谱。” 贾老板愣住,随即眼睛一亮:“当真?” “贻儿不敢妄言。”单贻儿替他斟酒,“那位客人说,监督大人为了寻一套宋版的《琴操》,托人找了小半年呢。” 贾老板脸上的肉都笑得堆了起来。他掏出一张银票拍在桌上:“这个,给姑娘买花戴!” 单贻儿看也没看那银票,只轻声说:“贾老板客气了。贻儿不过是转述听来的闲话,当不起如此厚礼。” “当得起!当得起!”贾老板硬是把银票塞进她手里,“往后我每月都来!姑娘这儿,比那些酒楼茶馆强多了!” 他走后,单贻儿将银票原封不动交给李嬷嬷。 李嬷嬷盯着那张一百两的银票,又看看单贻儿,眼神复杂:“贾老板是常客,但他从没对哪个姑娘这么大方过。你……” “贻儿只是陪客人说了会儿话。”单贻儿垂眸,“嬷嬷教导过,客人高兴了,咱们才能好。” 李嬷嬷没再说话,只是将银票收进袖中时,手指微微颤抖。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单贻儿的身价,已经开始脱离她的掌控。 --- 中秋那夜,袖瑶台办了盛大的诗会。 云元自然是主角。她抱着琵琶,唱了新填的词,婉转缠绵,赢得满堂彩。几位常来的文士当场和诗,墨迹未干就被争相传阅。 单贻儿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安静地研墨。 她是被李嬷嬷特意叫来的——“你既选了书法,今晚就帮着誊录诗稿吧。” 这活儿吃力不讨好。诗会上佳作少,庸作多,但无论好坏,都要工工整整地抄录下来,装订成册,分赠宾客。手腕写酸了是常事,却连个露脸的机会都没有。 云元唱罢,袅袅婷婷地走到主位旁,亲自为苏卿吾斟酒。苏卿吾含笑接过,目光却越过她的肩头,看向角落里的单贻儿。 她正低着头,一缕碎发垂在颊边。手中的笔稳稳的,宣纸上的小楷清秀端正,即便隔得这么远,也能看出笔力的劲道。 “苏公子在看什么?”云元柔声问。 “在看字。”苏卿吾收回目光,笑了笑,“那位姑娘的字,写得真好。” 云元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贻儿妹妹确实用功。不过女子无才便是德,字写得太好,反倒失了柔媚。” 这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几个人听见。 单贻儿握笔的手顿了顿,又继续写下去。笔尖蘸墨,在砚台边缘轻轻刮过,不多不少,墨汁均匀。 这时,一个年轻的举子忽然涨红着脸站起来。他姓林,是国子监的学生,家境贫寒,今日是跟着同窗来的,一直缩在角落不敢说话。 “晚生……晚生也有一诗,想请诸位斧正。” 满堂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几声轻笑。这种场合,无名小辈献诗,多半是自取其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