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苏卿吾科考落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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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未送之送

    贡院开考那日,京城起了薄雾。

    单贻儿天未亮就醒了,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未眠。推开临河的窗,晨雾像一层轻纱笼着河面,对岸贡院的方向只能看见隐约的轮廓。袖瑶台还未醒来,整个京城也还在沉睡,只有更夫最后一次敲梆的声音远远传来,空洞而悠长。

    她坐在镜前,没有唤丫鬟伺候,自己细细梳了头。铜镜里的女子眼下有淡淡青影,她用手指轻轻按了按,又取了些脂粉遮掩。簪子拿起又放下,最后只松松绾了个最简单的髻,插了一支素银簪——那是去年上元节,苏卿吾在街边小摊上买给她的,不值什么钱,她却一直收着。

    “姑娘起这么早?”小丫鬟推门进来,有些惊讶。

    “今日……”单贻儿顿了顿,“今日天气好,想早些起来看看。”

    小丫鬟不疑有他,开始收拾屋子。单贻儿走到窗边,手扶在冰凉的木框上,目光始终望向贡院的方向。雾渐渐散了,能看见黑压压的人影在贡院外聚集,像蚁群。那么多人,她找不到苏卿吾在哪里,也不知道他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裳。

    她忽然很想下楼,穿过那些街道,挤过那些送考的人群,去看他一眼。哪怕只是一眼。

    脚已经迈出一步,却又停住了。

    她想起那夜苏卿吾抱着她,声音发颤地说“等我考中”。他的掌心潮湿,他的心跳急促——那不是平时的苏卿吾。那个在袖瑶台与她谈诗论画、从容含笑的国公府公子,在家族前程的重压下,也不过是个惶恐的年轻人。

    如果她去了,他会看见她吗?看见了,是会心安,还是会分神?

    单贻儿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她想起吴大娘子那双锐利的眼睛,想起苏卿吾说起“亲事”时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她去了,若是被国公府的人看见,若是传到吴大娘子耳中……

    她慢慢地退回窗内。

    河上有船驶过,船夫开始一天的劳作,粗犷的号子声划破了晨雾。贡院方向传来钟声,沉重而悠长,一声,两声——那是考生入场的信号。

    单贻儿闭上了眼睛。

    她在心里描摹苏卿吾的样子:他该穿着那件月白色的直裰,那是她上月见他时穿的;他还带着那个樟木书箱,里面装着苏夫人精心准备的笔墨纸砚;他跨过贡院那道高门槛时,会不会回头?

    她没有答案。

    袖瑶台开始苏醒,楼下传来姑娘们慵懒的谈笑声、琴弦试音的声音、龟奴打扫的声响。这一切熟悉得令人窒息。单贻儿睁开眼,最后看了一眼贡院的方向,然后轻轻地、决绝地关上了窗。

    阳光终于完全洒进屋子,新的一天开始了。只是这春日,忽然就有些凉了。

    天色未明,苏卿吾在祠堂叩拜祖先。香火缭绕中,父亲沉默寡言,只重重拍他肩膀;母亲吴大娘子眼神复杂,最终只道“一切小心”。

    府门前,书童捧着考篮,所有用具皆按最高规格备置,是家族荣耀的具象化。

    马车穿过尚在沉睡的京城街道,蹄声清脆,驶向贡院。

    贡院外已是士子云集,人声鼎沸。搜检的军士面色冷峻,程序森严。这一刻,所有家世、情感都被剥离,只剩下“考生”这个统一身份。

    苏卿吾跨过那道高门槛时,苏卿吾会有刹那恍惚。他背负的究竟是自己的抱负,还是整个国公府未来的重量?袖中仿佛还残留单贻儿那日泪水的微凉触感,与此刻冰冷沉重的现实形成刺痛对比。

    苏卿吾回头,在朦胧晨雾中仿佛看见一个遥远的身影(单贻儿可能真的冒险在远处目送,或只是他的幻觉),旋即被涌入的人潮吞没,象征个人情感在命运洪流中的无力。

    二、考后之言

    苏卿吾走出贡院时,被午后的阳光刺得眼前一黑。

    他伸手挡了挡,脚步虚浮,像踩在棉絮上。身后是陆续出来的士子,有人兴奋地高谈阔论,有人垂头丧气,更多的人和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