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澶州急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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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州城外的堤坝上,赵德昭蹲在碎石料旁,手里捏着一块石头,翻过来又翻过去。石面上留着两指宽的凿印,是前年的官拨旧料的印记。这批石料在堤脚受雨受潮,外头泡的酥出一层细粉,指甲刚碰上去,便簌簌掉渣。“这料子还能用?”王勇从他身后接过石头,在掌心掂了掂,又用指甲抠了一下,黄豆大的一片碎屑立刻落进泥水里。“殿下,这都酥了。”赵德昭起身,把掌心里的石粉拍落,转头望向堤边登记损毁清单的户部随员。“记下来,石料酥败,不能再入堤工,把数目同去年拨付的册子核清楚,缺了多少,一笔一笔列出来。”户部随员应声,低头在纸上飞快落笔。堤坝另一头有人奔过来,靴底踏进湿泥,泥点溅到袍摆和膝前,一路喘得胸口起伏。“殿下,官家的信到了。”赵德昭转过身,接过蜡封竹筒,拧开筒盖,抽出里面的绢帛。雨停了半个时辰,风还在堤上乱卷,绢帛被吹得哗啦作响。赵德昭用手掌按住绢帛,看完之后,把那方薄薄的东西收在胸前。王勇向前半步。“殿下?”“官家命我去澶州。”赵德昭把信塞进怀里,视线在那张写到一半的清单上停了片刻。郑州流民案才审出两个胥吏,退田和补役的后续尚未落地。这时候离开,半途撂挑子的名声跑不了,回京之后,言官案头少不了闲言碎语。赵德昭默了片刻,走到户部随员跟前。“你把这两日查出的事项整理成三份手札,退田数目一份,补役安排一份,堤料缺口一份,我签押画行之后,你留在郑州盯办,有人追问,就把手札拿给他查。”户部随员放下笔抬头。“殿下要走?那知州那边……”“知州那边牵出的两个胥吏,我已经审完,供词和人证都在你手里,你若推动不下去,就让禁军把人押到州衙大堂。”赵德昭转向王勇。“留五十禁军在郑州,其余人随我北上。”王勇点头,转身去点兵。户部随员还想开口,嘴唇动了动,最后把话咽回去,重新握住笔杆。这一次,笔尖落得稳了些。赵德昭在堤坝上站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退田的事,不必等我回来再办,百姓的地被占了一年,再拖到入冬,冬麦都误了。”户部随员抬头望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把那句话记进手札里。三日后,赵德昭带队抵达澶州。城门口迎候的是知州韩重赟,还有一群州衙属官。韩重赟五十出头,脸圆身胖,行礼时腰弯得低,起身时却带着几分多年应付上差的熟练劲儿。“殿下一路辛苦,州衙已经备下热汤热饭,请殿下先歇歇脚,堤上的事,明日天亮看得更清楚,今儿这天色……”赵德昭翻身下马,靴底踩进城门口的泥水里,泥浆溅上韩重赟半截袍角。“韩知州,堤防册子带了吗?”韩重赟怔了一下。“在,在州衙放着。”“走,先去州衙看看。”赵德昭把缰绳递给李猛,大步往城里走。韩重赟一脸错愕,赶紧小跑跟上,脚步追得略乱,回头看了身旁通判一眼。通判轻轻摇头,没敢说话。韩重赟心里却开始打鼓。怪了。往年朝廷查河工,哪位钦差不是先接风洗尘,再歇上两三日,才慢慢悠悠去堤上转一圈?这位怎么跟火烧屁股一般?难不成,是已经听到了什么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