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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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的,她把药悉数喝完了,起身朝荣太妃一礼,“奴婢谢过娘娘照拂,奴婢该回坤宁宫禀告了。” “然后呢?”荣太妃问她。 蕙兰茫然,不明白她问什么。 荣太妃摆摆手,叫她退下。 蕙兰面对着她,快退行到门槛处,忽而又被问了一句,“你说,你叫采绿,你姓什么?” “奴婢姓张。” “张采绿,张采绿。” 荣太妃念了两声,似乎是下了某种决定,指头点点案几,“你把蕙兰的宫女腰牌留下吧。”那声音很轻,仿佛只是随口说一句,蕙兰,我渴了,然后等着她去倒茶。 蕙兰呆呆地立在门槛处,心跳狂跳,生怕自己领会错了什么。 荣太妃还是那种天塌了都不慌乱的语气:“你没听错,你也留下,今夜留在寿康宫,忘掉你那错漏百出的逃脱大计。这世间从此往后,没有蕙兰,只有采绿。” 这世间从此往后,没有蕙兰,只有采绿。 张采绿在离宫的第二年,如愿嫁给了青梅竹马,生下小名桃桃的女儿。 桃桃在睡梦中咕哝一声,一只手垂下来,被小狗脑袋顶住,送回了床榻上。 小儿不知天高地厚,不懂人间忧愁,只会蹬腿踢小毯子。 小毯子一角掉落,“咚”一声轻而闷的响,交谈的声音稍微大一些就能盖过。 谢临的视线落下。 严州巡检司和水师的人快把客船每一块木板都拆下来搜检了,偏偏无人留意,一只披着小毯子,热热闹闹地跟着他们忙前忙后的小土狗。 张采绿讲述完,向谢临发问,仍有些不甘心,“谢大人,娘娘于我恩同再造,娘娘出自萧家,萧家世世代代守边关,我怎忍心让娘娘的私物落在他们手中。我将宝镯归还后,谢大人要将它给大苍使团吗?” “张娘子只需要知道,把它交还,可免去你一家无妄之灾就够了。” 谢临越过她,去拾起那毯子一角,小黄狗想来咬他的手臂,被阿珠控起一只枕头挡住了。 宝镯曾经的主人,就置身这船舱中,为张采绿近乎天真的想法而无奈失笑。 萧家世代守关,与大苍国成立前的各个部落不知打了多少仗,但其中有一些部落,在她年轻时,也是能与萧家战士把酒言欢,共食一支烤羊腿的。沙场杀伐与恩怨分合,不过都是时移势易之下的一个利字。 阿珠看着谢临从小毯子里剥出了一只剔透多彩的宝镯。 “太妃娘娘,您有话要同张姑娘说吗?” “说什么?我无话可说。” 阿珠很意外,荣太妃入宫身不由己,之所以愿意帮蕙兰逃脱,应是觉得物伤其类。 “可是……您当初那么帮张姑娘呀。” “她逃出宫的想法粗陋,万一被发现,连累的是淑真。再者,我只是替她开了一扇门,一扇我能轻易开的门,往后过得是好是坏,端看她自己的本事。” “那您弥留人世间,是因为放不下……淑真公主吗?” 阿珠当鬼以后,并没有见过很多的鬼,每个出现的鬼,都能帮她点亮清心石珠子。 她觉得,荣太妃就是最后一位。 荣太妃理了理衣袖,笑起来,就像看任何不懂事的年轻后辈那样,看着阿珠,“采绿有采绿的命运,淑真有淑真的,你说,我担着这些做什么呢?” 宝镯重新到了谢临手中。 她注视着那些五彩斑斓的流光,人人都夸她的宝镯,但比起大漠雨后横跨天际的长虹,它着实是差得远了。 “我自萧家嫁来,少时恣意纵横,弓马娴熟,踏过比皇家牧场宽阔许多的绿草原,见过烧得最浑圆的落日。皇宫的亭台楼阁是富丽堂皇,但我看腻味了,梦里梦外都是苍山之巅,终年不化的一堆白雪。” 荣太妃的眼眸里已没有太多贪嗔痴,只余轻得像羽毛的眷恋。 “宝镯会跟随送嫁队伍,自南往北,越过阴山,淌过弱水。” “我寄魂于宝镯里,不为别的,就是想回家乡看一看。” 这是她寿终正寝时,唯一的执念。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