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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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们就这样熟悉了起来。 有的声音听起来很稚嫩,有的很沉稳,不约而同的是,声音里的哭腔都在慢慢减轻。 最后一个人报完了名姓,窗舱里重新沉寂下去。 常小满再次开口,“你叫赵月娥,今年十三岁,家里住在木棉胡同。你叫……”她一一重复,若是记错了,对应的人便纠正。如此三两次,她成了第一个记住并复诵所有人名姓家宅的人。 “好了,”常小满轻轻拍手,点了点离她最近的人。 那姑娘赧然:“我记不住啊……” “那也要记,张妙灵,你从我的名字开始……” 常小满像是私塾里最严厉的夫子,在暗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开始督促人背诵对方的名姓家宅。 她不知自己是真的相信,还是单纯不想听这些哭声。 抓住一点希望不放,比头昏脑胀的哭泣好,比自怨自艾的后悔好。 万一,真的有机会呢? 这个机会比她想象的来得更快。 船舱最深处,突然漏进了一线风,带着江面水汽。 常小满不确定:“哪里漏进来的风?” “我……”雍梓敏小小声,“我一紧张就想抠点什么东西,我这儿的壁板受潮厉害,一块小木被我抠掉了。” 有人立刻问:“是连着外头吗?” “没通到外面,”雍梓敏压低了声音,突然又惊呼起来,“可外面有光透进来!啊——” 惊呼一声一声,不止雍梓敏一人。 船身一阵剧烈摇晃,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常小满第一时间跌跌撞撞地摸索了过去,“好像撞上了什么。” 猛烈的碰撞,将雍梓敏抠掉了一点的软烂木板震裂开。 木板后头,连着船尾货舱,通过缝隙,能看到头顶微弱的月光,听到外头更清晰的水浪声,货舱外就是河水。 “货舱能出去吗?我、我们顺着这个钻过去……” “刚才的碰撞,应该是触礁了。” 有坐过船出城的姑娘,轻声道:“看守肯定会下来巡底舱,检查漏水,很快就能发现人少了,再说,那么多人跳水……”活不活得下去两说,肯定是会被发现抓回来的。 刚点燃的希望又灭了。 “如果,只是少一人呢?一人的动静小……” 常小满喃喃,摸到了垫在下头的一把草絮,开始整理,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此时离她最近的雍梓敏问,“你在做什么?” “扎草人偶,你们谁,解个发髻的汗巾给我?谁穿得厚实,有罩衫?腰带有双层的吗?” 常小满东拼西凑,利用她的巧手,榨干了所有人仅剩的余物,再把自己一双鞋脱了,塞到稻草人的“两只脚”上,用布料盖着。 她将计划说出来。 假人只有一个,机会,也只有一个。 落水响动如果太大、太多,依然会惊动那些人。 谁去? 常小满在黑暗中问:“你们谁的水性最好?” “我不会水。” “我……我下水腿会抽筋。” “我只会狗刨。” 刚刚缓解过来的姑娘们,虚弱又恐慌,敢在黑灯瞎火的江水中博一条命的,寥寥无几。 “我会水。” “我会。” 黑暗中,常小满和木棉胡同的赵月娥同时低声开口。 只要有机会,谁都想逃离这个鬼地方。 一阵安静的呼吸后,常小满听见那个姑娘的声音说,“小满,你去吧。” “为什么?” “你脑子灵光,记性好,记得住我们所有人的名字。我觉得你去,比我更能成。” 那个声音离她很远。 那个姑娘,连她的脸都没看清楚,把第一个逃出去的机会让给了她。 上头甲板传来脚步声,看守来查底舱。 常小满不再推脱,拼命把自己塞入了朽烂木板露出的空洞里,两个姑娘立刻摸索着,挨过去,把洞挡住了。 底舱的锁头被扯动。 看守的火把光晕探进来,先看地上有无漏水痕迹,再看人数:“一、二、三……” 数到最后,“怎么少了个?” “呕……” 最深处的角落里,赵月娥死死抱住那个草人偶,嘴唇都在发抖:“这儿……她、她晕船吐得厉害,大哥行行好,有水吗?” 看守的火把探近,照了照她发皱的裙裳下,多出来的一双绣花鞋尖。 “真当自己是姑奶奶啊?吐死拉倒!” “哐当”一声,舱门重新锁死了。 船外江波滚滚过,落下了一道极轻的水花。 江水寒冷刺骨,仿佛无边际。 常小满竭力下沉,浑身的血却沸腾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