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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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黯然地飘在清和身后,跟着出了西厢房。 谢临忽而折返:“你过来一下。” 她抬头,这话却是对清和说的。 阿珠灰溜溜坐回了那把太师椅。 出了李仙姑的事情后,清和没敢再挪动它的位置,恨不得建个神龛,把椅子供起来。 院门一开一阖,搬过来没几日的新住客离开了。 阿珠两手托腮,看清和回来忙忙碌碌地打扫,不知谢临交待了什么差事,他赶着出门。堂屋里最后一个活人也离开了,阳光斜影在这日挪动得分外慢,她等了又等,飘了十二圈半,才见它往西边移动了半格地砖。 鸟雀若未见山川博大,那竹笼就是安家之所。 可她的心已不安于平安巷这一亩三分地了,便是魂飞魄散,也只想掰着指头数还能游戏人间多少个时辰。 我到底……为何会被困于此处? 唐姑娘收到的那些信,又是谁写的呢? 阿珠又躺回到了地板上。 一个时辰后,清和满身细汗地回来,手上捧了一个书箱那么大的物件。 阿珠坐起来,远远看着,是个轻飘飘的,纸糊的大盒子。清和站在日光下,在院墙一角扫出块地方,拿来黄铜盆生了火,纸盒子被投入了火堆里,烟灰升腾,转眼吞没个干净。 他收拾完香灰和烧火盆,长松一口气,飞快地走了。 什么东西? 阿珠卷起清风,隔空取来一撮被清和遗漏的灰烬,小残片上写着三元香……之后被烧掉了。可那明明不是香,她呼出一口气把小残片吹掉,蓦地想起,在卖元宝蜡烛香的黄婆婆家门前听过的闲话。 卖糖人的老张嫌弃黄婆婆的纸钱卖得贵,“你当自己是三元铺么?” 黄婆婆的白眼快翻上天了,“这才哪儿到哪儿?我这三文钱十个纸元宝,你在三元记连半个都买不到。大户人家,货真价实的烧银子咧。” 是个听起来很贵的香烛铺子。 阿珠期待地坐起来,正想努力感受,“噹”一下好大动静,什么响动了。 她飞身飘去了西厢房,瞧见个还没她膝盖高的纸人偶。 蓝衣人偶背了一把纸扎长枪,光有脸蛋,没有五官,仰头同她面面相觑,两只纸手扶着被碰翻的花瓶,颤颤巍巍,泄露出一点难以言说的慌张。 “你,你就是清和烧的……三元记的……” 她脆生生的一句未问完,又听见一声“哐”,谢临书案搁置的砚台被碰翻在地上,乌漆漆的墨汁儿顺着桌角流在地上,一个白衣人偶半挂在书桌边缘,一手还维持着抢救砚台的姿势。 定睛一看,博古柜上,供桌前,小几底。 纸扎小人五彩缤纷,倒挂的,四脚朝天的……哪哪儿都是,哪哪都不干正事。 阿珠一手一只,三两来回,把人偶抓齐了,放在阴影里排排站。 纸扎人偶们有自己的站位顺序,不愿服从安排,磨磨蹭蹭地调换,生旦净末丑归位后,原先装它们的大纸匣子就凭空显形了出来,三元记的徽章印在正中,与小残片的一模一样。 “原来你们是个戏班呀,都会唱什么戏?” 纸扎人偶沉默。 “不会唱戏,那……都会做什么?” 蓝衣武生把长枪拔下来,这般那般,挥舞了两下。文、旦、净、丑默契地拍起手来,因是纸质的,掌声稀里哗啦地摩擦,听起来很干燥。 “清和买你们,花了多少文?” 白衣文生走出来,沾了一手墨汁儿的巴掌在地板上印了两下。 “二十……二百……两千文?” 白衣文生爬起来,终于一点头,因为连接脑袋和身体的脖子扎得太细了,一颗脑袋折到胸口,再也翻不上来,两只手扑棱。旁边几个玩偶凑上来,手忙脚乱把戏班子里最聪明的脑袋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