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杀人不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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辱斯文!” 面对千夫所指,凌恆终於放下了手中的笔。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带著一种看透世情的嘲弄。 “暴徒?” 凌恆站起身,理了理衣袖,声音清朗,响彻学堂。 “赵兄口口声声说王家宽厚,那我倒要问问。如今正值隆冬,边关吃紧,流民遍地。王家身为河间富户,不思賑灾,反而囤积居奇,將市面上的木炭、皮毛搜刮一空,致使城中炭价一日三涨,多少百姓冻死街头?” 凌恆前进一步,逼视著赵时。 “《孟子》云:庖有肥肉,厩有肥马,民有飢色,野有饿莩,此率兽而食人也。王家此举,与吃人何异?!” “这把火,是不是我放的,並不重要。” 凌恆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浩然正气,“重要的是,这把火烧得好!烧得妙!烧掉了奸商的贪婪,烧出了百姓的活路!” “就在今早,因为王家货仓被烧,城中其他囤货的商贾唯恐天降天火,纷纷开始拋售存货。炭价已跌回三日前!无数百姓因此得活!” “若这是暴行,那凌某愿做这暴徒!若这是罪孽,那这满城的百姓,谁不称快?!” 一番话,掷地有声,振聋发聵。 学堂內一片死寂。 那些原本跟著起鬨的学子,一个个张口结舌,面红耳赤。他们读的是圣贤书,讲的是仁义道德。凌恆这番话,直接站在了民生和大义的制高点上,把王家钉在了为富不仁的耻辱柱上。 赵时更是脸色惨白,指著凌恆“你你你”了半天,却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难道他能说“百姓冻死活该,王家赚钱无罪”?那他这辈子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啪!啪!啪!”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击掌声。 眾人回头,只见一位身穿深衣、手持戒尺的中年夫子正站在门口。他是內舍的教諭,姓陈,出了名的古板严厉,平日里最恨学生喧譁。 但此刻,陈夫子的脸上却没有什么怒意,反而带著几分深思。 “说得好。”陈夫子缓步走进学堂,目光落在凌恆身上,“虽然偏激了些,但道理没错。读书人,若只知死读书,不知民间疾苦,不知大是大非,读再多也是犬儒。” “赵时。”陈夫子看向那个锦衣公子。 “学……学生在。”赵时冷汗直冒。 “回去抄写《孟子·梁惠王上》十遍。好好想想,什么是仁政,什么是率兽食人。” “是……”赵时如丧考妣,恶毒地瞪了凌恆一眼,却再也不敢吱声。 陈夫子走到讲台上,放下戒尺,环视眾人。 “今日的课,不讲经义。既然提到了火,那我们就来讲讲势。” 陈夫子拿起笔在沙盘上写下一个大大的“势”字。 “凌恆,你既然能看出王家囤货之弊,那你觉得,如今这河北路,最大的势是什么?” 这显然是考校了。而且是在给凌恆扬名的机会。 凌恆心中一动。陈夫子这是在帮他。看来昨晚那把火,不仅烧痛了王家,也烧进了一些有良知的读书人心里。 “回夫子。”凌恆拱手道,“学生以为,河北之势,在,亦在变。” “危在何处?” “危在人心浮动,危在武备废弛,危在……庙堂之高,不知江湖之远。”凌恆直言不讳,“百姓只知有辽金,不知有朝廷。长此以往,河北必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