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交易与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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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越发紧了。 老黄去而復返的时间比凌恆预想的要快。不到半个时辰,这汉子就气喘吁吁地跑回了院子,眉毛鬍子上结满了冰碴,脸上还带著几分未消的惊恐。 “少爷,大老爷……大老爷叫您过去。”老黄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压低声音道,“那脸色,黑得像锅底。您待会儿可千万得顺著点,大少爷也在场,正阴阳怪气地等著看笑话呢。” 凌恆轻轻弹了弹衣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然的笑意:“黑脸是对的。若是他笑脸相迎,我反倒要担心这买卖做不成了。” “买卖?”青衣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小手紧紧攥著凌恆的衣角,“少爷,那可是祭田啊!您真要给大老爷?没了地,咱们以后吃糠咽菜都难……” 凌恆转过身,看著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从小相依为命的丫鬟,眼神柔和了一些,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 “青衣,你记住。在这个世道,手里握著守不住的財,那叫取死之道。只有换成別人夺不走的东西,才叫安身立命。” 说完,凌恆拢了拢那件破旧的狐裘,迈步走入风雪之中,“走,去会会我那位好伯父。” …… 凌家主宅,暖阁。 与凌恆那四面漏风的偏院不同,这里烧著上好的银丝炭,地龙烧得滚热,一进门便是一股暖香扑鼻。 正堂之上,端坐著一个身穿暗紫员外袍的中年人,身形微胖,手里转著两个核桃,目光阴沉。正是凌家如今的当家人,凌恆的大伯,凌振廷。 在他下首,坐著一个锦衣青年,面容与凌振廷有几分相似,正端著茶盏,一脸戏謔地看著走进来的凌恆。这是大房长子,凌云志。 凌恆跨过门槛,並没有像往常那般唯唯诺诺地跪下磕头,而是挺直脊背,长揖及地,行了一个標准的书生礼。 “侄儿凌恆,见过伯父,见过堂兄。” 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哼!”凌振廷重重地把核桃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凌恆,你好大的胆子!让个下人来传话,威胁长辈?还要去县衙击鼓?你是读书读傻了,还是失心疯了?” 一旁的凌云志也嗤笑一声,放下茶盏:“三弟,你也別怪父亲生气。那三十亩祭田虽说是二叔留下的,但也是凌家的產业。如今家里为了应付花石纲,已经捉襟见肘。你身为凌家子孙,这时候不思报效家族,反而以此要挟,想要去州学的名额?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那读死书的木鱼脑袋,去了也是丟人现眼。” 凌恆直起身,目光扫过这对父子。 如果还是从前那个懦弱的书呆子,此刻恐怕早就嚇得跪地求饶了。但他不是。他是从一千年后回来的灵魂,看惯了史书上的诡譎风云,眼前这点宅斗,在他看来不过是小儿科。 “伯父言重了。”凌恆神色平静,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身家性命,“侄儿並非威胁,而是交易。” “交易?”凌振廷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正是。”凌恆上前一步“现在的局势,伯父比我清楚。朱勔大人的手下已经在河间府催逼甚急,若是拿不出银子,或者交不够奇石,咱们凌家虽有几分薄面,恐怕也难逃破家之祸。” 凌振廷脸色微变。这正是他的痛处。花石纲这把火,烧得太多富户家破人亡,他也是急得火烧眉毛,才打起二房祭田的主意。 凌恆继续道:“那三十亩地,位置虽然偏,但胜在水利方便。若急著出手,大概能卖个一百五十贯。这一百五十贯,足以帮伯父度过眼下的难关。” “那是家族的钱!本来就该你出!”凌云志插嘴道。 凌恆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冷冽如刀,竟让凌云志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堂兄此言差矣。大宋律法,诸子均分。父亲去世早,二房本就没分到多少家產。这三十亩祭田,红契上写的是我父亲的名字。若我不点头,伯父若是强卖……”凌恆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这官司打到开封府,也是我贏,到时候,花石纲的差役没等到钱,伯父您觉得,他们会先抓谁?” 凌振廷的呼吸粗重了几分,死死盯著凌恆。这小子,怎么突然变得如此牙尖嘴利,而且句句打在七寸上? “你要州学的名额做什么?”凌振廷沉声问道,“那名额虽然珍贵,但也只是个进学的机会。你若考不中解试,依然是个白身。用祖產换个虚名,值得?” 在宋代,官学兴盛。尤其是徽宗朝,通过“三舍法”或者州学推荐,是科举的重要途径。有了州学弟子的身份,不仅免除徭役,更重要的是,这是士大夫阶层的入场券。 “值不值,是侄儿的事。”凌恆从袖中缓缓抽出那张泛黄的地契,放在桌案上,手指按住,没有鬆开,“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