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江湖路远黄沙漫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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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年,”他轻声说,“委屈你了。”

    凌雁秋眼眶一红,別过脸去,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落泪。

    油灯昏黄,映著两人交握的手,和彼此眼中复杂的光。

    良久,凌雁秋先行离开酒窖。

    赵怀安独自坐在黑暗中,许久未动。

    他方才所言,半是真意,半是权宜。

    他知凌雁秋性子执拗,若强硬阻止,她必不肯罢休,甚至可能独自闯入沙暴。

    唯有假意应允,先稳住她,待“仙药骗局”被眾人识破、沙暴区成为死地时,她自会死心。

    至於西厂督主雨化田……

    赵怀安眼中寒光一闪。

    此人必须杀。

    但不是现在,也不是在龙门客栈。

    至於对凌雁秋的承诺……

    “雁秋,对不住。”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荡的酒窖中迴响,

    “待天下靖平,阉党尽除,我若还活著,定去江南寻你。”

    赵怀安回到客栈,在角落的桌子边坐下。

    小二又送来一壶酒,一碟花生米。

    他慢慢喝著,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楼上某个窗户,那是凌雁秋的房间。

    灯还亮著,窗纸上映出她走动的影子,她还没睡。

    赵怀安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他在想,如果当年没有选择走这条路,现在会是什么样?

    也许在江南某个小镇,开间小铺子,种点花草,养几个孩子。

    她织布,他卖货,日子平淡如水,却安稳踏实。

    但世上没有如果。

    他杀了第一个人,就再也回不了头。

    东厂的、西厂的、贪官污吏、江湖败类……一个个倒在他剑下。

    他以为自己是在替天行道,可杀的人越多,他逐渐明白:

    杀不完的。

    他早就知道杀不完。

    但只要还在杀,他就能告诉自己:你在做对的事。

    可凌雁秋问的那句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皇帝才是阉党横行霸道、作恶多端的根源!

    你杀再多阉党,只要龙椅上那人不变,阉党也会源源不断地產生!

    有本事,你去紫禁城刺杀皇帝啊!”

    他回答不出来。

    不是不敢,是不能。

    从小受的忠君教化,已经刻进骨髓里。

    他可以杀任何人,唯独不能杀皇帝。

    那是纲常,那是底线,那是他作为一个“臣”的最后一道枷锁。

    可如果……如果皇帝真的错了呢?

    赵怀安摇摇头,又倒了一碗酒。

    二楼,凌雁秋站在窗前。

    透过窗纸的缝隙,她看著楼下那个模糊的身影。

    赵怀安低著头,端著酒碗,不知在想什么。

    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落寞的轮廓,让她心里一阵发酸。

    她手里握著一枚褪色的香囊。

    那是多年前他送她的,里面装著江南的桂花。

    桂花早就没了香味,只剩下一把乾枯的残渣。

    但她一直留著,从江南带到关外,从春夏带到秋冬。

    “怀安,”她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这次,你別再骗我。”

    夜越来越深。

    客栈渐渐安静下来,只剩呼啸的风声。

    他们都是这江湖里的一粒沙,被风吹著走,

    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向何而去。

    江湖路远,黄沙漫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