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城隍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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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缕长髯的中年男子缓步下车。 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眉头微蹙,似有悲悯,旋即化为肃然。 正是青阳县城隍,沈文正。 他並未立刻走向陶长青,而是转向那群惶惶无依、哀哭不断的百姓,声如洪钟,迴荡四野: “本府来迟,致令百姓遭此大难,痛哉!惜哉!” 他踏前一步,官袍无风自动,凛然神威散开,竟將场中瀰漫的惊惶、怨愤之气压下半分。 “清漪江河伯,身负长江敕封,享一方香火,理当庇佑生灵,调和风雨。然其贪婪昏聵,褻瀆神职,致令邪法侵体,天降灾殃,连累无辜黎庶,实乃神道之耻!” 他声如金铁,字字诛心。 场中百姓茫然抬头,看著城隍老爷。 “然,天道昭彰,报应不爽。其已自食恶果,神形俱损!” 沈文正语气一转,带著沉痛与威严,“本府既为青阳城隍,庇护一县城池生灵,今日见百姓罹难,心如刀绞。” “自即日起,本府將开城隍庙府库,举办法事七七四十九日。为亡魂超度,引其入冥,得享安寧;为生者祈福,驱邪避秽,保家宅平安!” 话音落下,他身后文判展开一卷明黄帛书,朗声诵读起超度祈福的祭文。 阴兵鬼差则迅速散入场中,协助收敛尸身,其手法嫻熟,效率远超凡俗乡勇。 更有阴差持引魂幡,將那些茫然无措的新死亡魂,一一引入阴司队伍,秩序井然。 百姓中,渐渐有了低低的感激涕零之声。 城隍爷来了,带来了秩序,带来了希望,还承诺为他们死去的亲人超度,为他们活著的人祈福。 沈文正这才转身,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沉重与感慨,迈步走来。 “陶山神。”他轻轻頷首。 “沈县尊。”陶长青还礼,神色平静。 “此番,陶山神临危出手,以雷法涤盪妖氛,救民於顷刻,功德匪浅。”沈文正缓缓道。 “只是…那一记雷法,也著实凶险。若非本县明察,恐將你视作与那河伯有所牵扯。” 陶长青神色不变:“邪法诡异,河伯之变吾不能前知。为苍生祈雨乃是应尽之责,不得已而为之,县尊明鑑。” 他將“邪法诡异”四字略略加重。 沈文正目光微动,頷首道:“山神所言有理。只是这黑雨邪法,来歷蹊蹺,实在骇人听闻。山神可有头绪?” “略有猜测。”陶长青直言不讳,“金印残存邪气,与黑雨同源,却更为精纯古老。恐非寻常妖邪所能为,背后或许另有主使。” “哦?”沈文正露出恰如其分的凝重,“山神以为,是何方神圣,敢如此大胆,算计江河正神?” “不知。”陶长青摇头,“然其图谋,绝不止於一河伯。清漪江水脉已遭污染,需及早处置,以防蔓延。” “山神心系苍生,本县佩服。”沈文正嘆道。 “此事牵涉甚大,河伯陨落,邪祟潜伏。依本府之见,不若由我牵头,联合山神、水府暂主事者,三方共查,务必揪出幕后黑手,如何?” 陶长青抬眼,看著沈文正:“府君美意。陶某身为桃枝山神,守土净祟乃分內之责。此番邪祟作乱,既起於桃枝山地脉所系之清漪江畔,陶某若有发现,定当及时通稟府君。” 沈文正深深地看了陶长青一眼。 脸上笑容依旧,看不出喜怒:“山神恪尽职守,实乃青阳之福。既如此,便有劳了。若有需阴司协查之处,儘管开口。吾必鼎力相助。” “多谢县尊。”陶长青拱手。 他移开目光,望向正被李守诚指挥著泼洒石灰的乡勇。 残阳如血,將满地狼藉与忙碌人影拉得老长。 风里,传来百姓低低的呜咽,和文判朗朗的、安抚人心的超度经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