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攻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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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刘大就被推醒了。 “起来。”是张横的声音,压得很低,“集合。” 刘大睁开眼,天边刚露一丝灰白。四周黑漆漆的,只看见人影晃动,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穿衣裳的,摸刀的,穿鞋的,没人说话。 他坐起来,摸到自己的草鞋。鞋底子又磨薄了,他昨晚用麻绳多缠了几道。这会儿黑灯瞎火的,他凭著手感把脚伸进去,抽紧麻绳,在脚腕上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绳头扎手,但结实,跑起来不会掉。 站起来,跟著人群往集合的地方走。 雾气很重,灰白的,罩在营地上,几步之外就看不见人。只听见脚步声,噗噗噗的,前后左右都是。远处有人压低声音喊:“丙字营的,往这边!” 刘大循声走过去。雾气里渐渐显出人影,一个,两个,一堆,一片。人越来越多,站成黑压压的一片。旗子湿漉漉的,垂著,不飘。 有人在发东西。刘大走到跟前才看清——是盾牌。不是正经的盾,是木板钉的,方不方圆不圆,正面蒙著牛皮,牛皮上还有毛。一人一块,沉甸甸的。 发盾牌的老兵头也不抬:“拿好,举过头顶。弓箭来了,这就是命。” 刘大接过来,试了试分量。木板厚实,牛皮绷得紧,手指敲上去嘣嘣响。 正发著盾牌,雾里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几个黑影从雾里钻出来,是传令兵,骑马跑得急,马蹄上裹著布,声音闷闷的。领头的那个翻身下马,跑到王大刀跟前,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 王大刀听完,点了点头。等传令兵走了,他转过身来,往底下扫了一眼。 “丙字营的!”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都给我听好了——今天攻城,咱们是第一批!” 人群里一阵骚动。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攥紧了盾牌的边沿。 “不止咱们。左翼是奉国军的,三千人,打东门。右翼是保义军的,两千人,打西门。咱们泽州的兵,打南门,一共五千。丙字营在最前头。” 他顿了顿,让这些话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奉国军那帮人,是从陕州来的,听说一路跟著契丹人屁股后头追,早就憋坏了。保义军是潞州本地人,城里有他们的亲戚,打起来比谁都拼命。咱们泽州的,也不能让人看扁了。” 他把刀拔出来,刀身在雾气里泛著光。 “都给我看清楚了——”王大刀忽然往西北方向一指,雾气里隱隱约约能看见一片黑影,比別处更浓,“那是契丹人的骑兵营,就在城西北角外头,离城墙也就三四里地。一万多骑兵,就蹲在那儿。” 刘大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雾气太重,什么也看不清,但他知道那地方——昨天扎营的时候就看见了,黑压压一片帐篷,火光一夜没灭。 “这一万多骑兵,就是悬在咱们头顶的刀。”王大刀的声音沉下去,“咱们攻城的时候,他们隨时可能衝过来。从他们营地到南门,骑兵衝过来,也就一炷香的工夫。” 人群里有人咽了口唾沫。 “但是——”王大刀把刀往东边一指,“奉国军的骑兵,三千人,就蹲在东门外头三里地,盯著他们。保义军的骑兵,两千人,蹲在西门外头。只要契丹骑兵敢动,这两路人马就能截住他们。” 他顿了顿,往底下看,一个一个看过去。 “刚才营里传令下来了——”王大刀把刀举高,“梁王有令:先登者,赏银五十两,官升三级!第一个登上城墙的,哪怕是个小兵,下来也是队正!砍一颗契丹人头,赏银五两!五两银子,够你们在老家买两亩地!” 没人说话。 “我知道你们当中不少人,老家在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