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暗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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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站在坡上,看著河滩上那一片帐篷,炊烟,旗子,密密麻麻的人影——他想起那年皇帝登基,京城里人山人海。 “走。”刀疤脸老兵挥了挥手,打马往坡下走。 刘大夹了夹马肚子,黄驃马不紧不慢地跟上去。陈四骑在他旁边,也在往下看,嘴里“嘖嘖”了两声:“乖乖,这得有多少人?” 刀疤脸老兵没回头,只说了句:“够填河的。” 坡很陡,马走得慢。七个人,七匹马,沿著坡上的羊肠小道往下走。 正走著,忽然一声呼哨从侧面林子里传出来,尖利刺耳。 刘大还没反应过来,林子边上就冒出来十几个人。不是慢慢走出来的,是突然躥出来的——从树后头,从草窠子里,从石头缝里,眨眼之间就把路堵死了。前头后头,左边右边,都是人。一半手里攥著刀,弓著身子;另一半蹲在地上,张著弓,箭头已经搭上了,正对著他们。那些箭头在日头底下闪著光,一点一点的,像狼的眼睛。 刘大的手已经按在刀把上了。 刀疤脸老兵勒住马,低声说:“別动。” 刘大愣了一下,手没鬆开,但也没拔刀。 刀疤脸老兵又说:“应该是青嵐渡大营撒出来的暗哨。別动手。” 那十几个人也不说话,就围著。为首的躲在树后头,只露出半个身子,是个黑脸汉子,脸上横著长了一堆络腮鬍子,把半张脸都遮住了。他眯著眼,往这边打量了半天,忽然开口:“哪儿的?” 声音从树后头传过来,闷闷的。 刀疤脸老兵说:“泽州梁军,斥候队。来打前站的。” 黑脸汉子没接话,又往他们几个人身上扫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刀疤脸老兵身上。 “泽州的?”黑脸汉子说,“梁王的人?” “是。” 黑脸汉子点了点头,忽然问:“灶王爷什么时候上天?” 刀疤脸老兵愣了一下。 旁边一个蹲在石头后头的黄牙老兵也愣了,小声说:“头儿,你问这干啥?” 黑脸汉子没理他,盯著刀疤脸老兵,等著。 刀疤脸老兵说:“腊月二十三。” 黑脸汉子点了点头,脸上鬆了松,又看向刘大:“后生,你家里做什么的?” 刘大说:“卖豆腐。” 黑脸汉子眼睛一亮:“豆腐咋做的?” 刘大说:“黄豆泡一夜,磨浆,煮开,点卤,压成型。” 黑脸汉子说:“一斤豆子出多少豆腐?” 刘大说:“三斤左右,看老嫩。” 黑脸汉子还没接话,旁边那个蹲在石头后头的黄牙老兵先咽了口唾沫,嘟囔了一句:“豆腐……那玩意儿嫩滑嫩滑的,多少年没吃著了。” 另一个精瘦的年轻人也跟著咂了咂嘴,小声说:“搁点葱花一炒,香得能吞舌头。” 那几个兵互相看了看,有的喉结动了动,有的舔了舔嘴唇,手里的刀不自觉地往下放了放。 黑脸汉子回头瞪了他们一眼,骂了句“没出息”,可自己也忍不住吧嗒了一下嘴,脸上的神色彻底鬆了,从树后头走出来,往前站了两步,但没走太近,还是隔著七八步远。他冲刀疤脸老兵拱了拱手:“得罪了。这年月,契丹探子到处都是,穿咱们的衣裳,说咱们的话——可他们不知道灶王爷哪天上天,也不知道豆腐咋做的。” 刀疤脸老兵点了点头,没说话。 黑脸汉子往后退了一步,往河滩的方向指了指,说:“沿著沟底走,別翻梁子。梁子上有咱们的哨,再让人堵住,小心被当契丹探子给砍了。” 刀疤脸老兵拱了拱手,打马往前走。 刘大跟上去。 走出去老远,陈四忽然说:“这帮人,盘问得还挺细。” 刘大没吭声。 他骑著马,走在最后头。风从河滩那边吹过来,带著一股味儿——人的味儿,饭的味儿,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腥气。 沿著沟底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河滩越来越近了。那些帐篷已经能看清了,灰的,黑的,黄的,密密麻麻挤在一起。人在帐篷中间走来走去,有的蹲著烧火,有的躺著晒太阳,有的聚成一堆不知在干什么。 刀疤脸老兵勒住马,回头说:“到了。” 刘大勒住马,往那边看。 刀疤脸老兵说:“记清楚路。回去稟报。” 他打马往回走。